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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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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北淪陷之後,那些關外的地主老財、北京城的遺老遺少,如同潮水般湧入天津逃難。他們拖家帶口,大車上裝滿了成箱的銀元,論麻袋裝的鈔票。這龐大的熱錢流入,也讓天津的經濟進入一種病態的繁榮。普通的天津百姓,反倒覺得日子好過了些。

這個時候,您可以在狗不理吃到那一口一兜油的狗不理肉包子,也能吃到炸得又酥又脆不粘牙的十八街麻花,還有耳朵眼炸糕、大福來的鍋巴菜、老豆腐、煎餅果子、糖堆、糖畫、糖炒栗子……各色小吃能看花了人的眼。

要吃成桌酒席就得趁早,原本蕭條的「八大成」飯莊在此時重又紅火起來,門口招攬客人的「瞭高」夥計嗓門洪亮,一聲「樓上雅座四位」能傳出半里地,堪比金少山。喊得聲音越響,得的賞錢就越多。

要是兜里不富裕,也可以到清河街路北的「德美後」去吃一毛錢一勺的「六國飯店折羅」,保證都是大飯莊的手藝。至於菜里有什麼,那就看運氣,吃著四喜丸子您別高興,要是吃著別人的假牙您也別罵街,備不住還許是金的。

等吃完了飯,在澡堂子泡上一個小時的熱水澡,從池子裡出來,叫上一份沙窩蘿蔔,再來一壺新沏的「高碎」,您就知道什麼叫「蘿蔔就熱茶,氣得大夫滿街爬」。

出了澡堂子,便是十樣雜耍各樣消遣。這時候您能趕上聽評書大王陳士和的《聊齋》;相聲泰斗張壽爺的《揣骨相》;再不就是京韻大鼓名家「小黑姑娘」、或是林紅玉的《鬧江州》,《博望坡》。

戲園子裡,馬連良馬老闆的扶風社和麒麟童的移風社南北合作,上演《借東風》、《一捧雪》。過了這村沒這店,過了這一年再想聽就聽不著了。

等到日落月升,街上開始變得昏暗,這個時候坐人力車的人,大多是兩個方向。一是侯家後,一是國民飯店。前者多是臨時點將,後者必以電話相約。至於所行為何,那就不便宣諸於口,大家心裡有數就好。

在這座城市裡,你能看到有人依舊坐著轎子出行,也有人去趕那滿城轉的「白牌兒電車」;有依舊戴瓜皮帽穿長袍馬褂見面要請雙安的遺老;也有穿西裝戴金絲眼鏡穿方頭皮鞋的時尚賢達;有身穿陰丹士林學生裝剪齊耳短髮的女學生,也有燙著飛機頭,披肩下著單肩系帶禮服腳蹬高跟鞋的摩登佳女。從身邊走過去,多半就能聞到一股「三六三」花露水的芬芳,讓人久久難忘。

此時的天津城內,有紙醉金迷醉生夢死,也有著熱血激昂壯懷激烈。既有「落子館」、「白面房子」這等齷齪之地,也有南開大學這樣的高等學府以及「永利」鹼廠、「仙桃」麵粉廠等在荊棘遍地的險惡環境下掙扎求生的民族工業。

在這座城市你可以看到依舊保持燕趙舊地慷慨任俠重然諾輕死生的義士,能看到鋤強扶弱打抱不平的俠隱,也能看到行事只求眼下快意不計後果的莽夫,也能看到精於計算滑不留手的市井小民。還有來自海外的外交官、軍人、商人、冒險家、賭徒、特務、流浪漢以及投機商。

人生百態,千人千面,無數張或高尚或卑微的面孔,無數個或高大或渺小的身影,組成了這座城市。一如一副優秀的畫作,總要有各種顏色才能算得上完整

這是個黑暗的時代,這是個波瀾壯闊的時代,這也是個不屈的時代!英雄、梟雄、俠士、歹徒,還有芸芸眾生,萬千百姓,構成了這幅時代畫卷。現在就讓我們展開這幅塵封多年的畫卷,一同進入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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