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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地獄歸來一孤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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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小的一個臭拉車的,真猜不出來。不過小的倒是覺得這年月死了也不錯,撒手閉眼嘛都不用想了。活的還得天天給自己掙棒子麵,又是躲著抓丁的,又得躲著大兵,還不如死了舒坦。要我說死了的就算是活了,也最好再躺回去,省得再受一回罪。」

他努力說服著對方,期待對面即便真是詐屍,也能自己挖個坑躺回去補覺,千萬別拉他下去作伴。男子聽了微微一笑,邁步走向王四,皮鞋踩在落葉上,嘎吱作響。

就在王四感覺自己的膀胱飛速膨脹,四肢已經不停使喚,隨時可能癱在地上。但這個年輕人並沒有伸手來掐他的脖子,或是變成青面獠牙的惡鬼張開血盆大口來吃自己的五臟六腑,只是從他身邊走過,在人力車靠椅上坐下。

「你說的對,這年月活著的人是比死的人過得還累。可是只要有一口氣,就有一份希望在,等你真躺到裡面就知道,什麼才叫絕望。我告訴你,如果真有那麼個死人重活了一回,他一準想的是把自己的遺憾補上,欠誰的得還帳,別人欠自己的也得要回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理不理你的咱一會再說,我……我得先去茅房……」

望著王四比兔子還快的腳步,年輕的警官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看來他的膽子也不夠大,只聽幾句話就嚇成這樣,如果知道自己真是死而復生的,他又該是個什麼反應?

頭枕在人力車座椅靠背上,閉上眼睛腦海理反覆閃現出前世的情景。沉重的腳鐐手銬,難以想像的酷刑,以及沒完沒了的審訊,直到最後的槍決。1945年4月,五名軍統特工被日本特高課秘密處決,死後屍身埋葬於天津南門外義地。天津華商公會會長寧興邦之孫寧立言,名列其中。

本以為自己的生命在槍聲響起的那一刻就宣告終結,但是沒想到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13年前,也就是1932年。

此時的華北雖然危如累卵但尚未落入東洋人之手;此時的自己雖然只是天津市警查局特三分局偵緝隊的五等警官但還保持自由之身沒被軍統拴死;此時的自己雖然無拳無勇但是有前世十幾年的經歷在身,等於下棋之時比別人多看出幾十步。有這個優勢在手,就不會像上一世一樣被人出賣被捕,直到窩囊喪命。

一切還有還有可為,一切還有機會,自己……有可能改變命運。

寧立言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是誰的力量讓他死而復生,目的又是什麼。他只知道一點,老天爺給了自己一次重活的機會,自己就得抓住這個機會,把前一世該還的債還清,該要的債也必須討回。

最大的仇人自然是日本鬼子,上輩子死在他們手裡,這輩子還得跟他們干!天津衛的娃娃就是骨頭硬,想要一顆子彈就把爺嚇住?做夢!

但是這種事不能操之過急,現在的自己要是去和日租界的東洋人拼命,跟送死沒什麼區別。上輩子玩栽了,這輩子必須得謹慎,等攢夠了本錢,就得讓他們知道爺不是好惹的。距離自己復活,已經過去了一年,但是自己的準備還遠遠不夠。今天是個大日子,於自己的復仇計劃里,今天的行動是極為重要一環。一旦成功,四年之後天津淪陷時,自己或許就有一份足以與日本鬼子周旋的力量,至少有足夠的籌碼,坐在賭桌之前。報恩、報仇都有了資格。

王四這時已經回來,戰戰兢兢地問著寧立言去處,巴不得把這祖宗趕緊送到地方自己也好交差。

寧立言道:「日租界,新津里。」

王四舉起的車把又放了下來,回頭道:「副爺,您是特三區的警官,上日租界幹嘛?那邊歸白帽衙門(天津人對日本警查局的稱呼)管,不是您老的轄區吧?今個那邊有場事,袁彰武爺跟蘇禿子兩邊茬架,已經把話傳到了,今天沒事的都別往那去,刀槍無眼到時候傷了誰沒地方喊冤。兩邊都不是善茬,尤其袁彰武爺那更是個狠人,我說您要是沒嘛事,改日再去那行麼?您要去別處,我少收幾個錢也送您。」

寧立言一笑,「是啊,我知道今個是蘇禿子和袁彰武之間茬架,也就是為這個去的新津里。你放心,有我在這呢,保證你和你的車嘛事沒有。到地方把車停住了,好好看熱鬧,回頭在車行里有你吹牛的時候,你要是有能耐,還許能換頓酒呢。走你的吧,有我保著你呢,沒事。」

王四甩開雙腿飛奔起來,寧立言則閉上眼睛,想著自己重生之路能否走得順利,這一步至關重要。在車上忍不住哼起了二黃:

「老丈不必膽怕驚,我有言來你是聽。 休把我當做了妖魔論,我本屈死一鬼魂。 我忙將樹枝擺搖動,抓一把沙土揚灰塵……」字正腔圓,學的是前清名角譚貝勒,韻味十足。

王四在前面忍不住哀告道:「副爺,您換出戲行麼?聽這個小的瘮得慌,一會還得上茅房。」

「換阿……那就聽你的換一出……昔日太公曾垂釣,張良拾履在荒郊。為人受得苦中苦,脫卻襤衫換紫袍……有朝一日時運到,拔劍要斬海底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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