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設套(1/2)
從國民飯店回到住處的袁彰武越想越覺得情形蹊蹺,寧立言的出現打亂了自己全部的計劃,還讓自己莫名損失了一筆巨款。
這原本也沒什麼,人生在世有得有失本是尋常事,可問題是自己怎麼回憶都不記得曾經得罪過寧立言,兩人井水不犯河水的關係,怎麼出手就是朝要命的地方招呼?這種情形如同走在街上沒招惹誰,就莫名挨了一頓臭揍,實在讓人窩火。
速來迷信的袁彰武感覺自己應該去算個命,不過一連找了兩個瞎子,都是江湖上的生意口。那些詞他也會背,一點誠意都沒有,心情也就越發的焦躁。
任渭漁並沒跟他一路回來,潘七爺說是和任渭漁許久未見,要留他在國民飯店做客,任渭漁也沒推辭。袁彰武心裡明白,這就是任渭漁用的脫身之計,人住在國民飯店,也就沒有出來的日子。兩下的交情算是到頭,自己的花會只能另外找人做筒。
他欠了潘七爺那麼大一筆債,也沒膽子拖欠,現在正是需要錢的時候。花會開出一筆巨額獎金,其實是個很好的GG,如果花會開門,來押會的人只會比過去更多。對於袁彰武來說,這麼一大筆現金流進來當然是一件好事,可是如果沒有一個得力的做筒人,好事也隨時可能變成壞事。
寧立言這次打得他太狠,讓袁彰武心裡有點犯嘀咕,如果再開筒的話,會不會有別人出來搗亂。有了武雲珠的教訓在前,袁彰武現在行事很是謹慎,過去那種開筒看寶然後做寶的方法,任渭漁玩的最熟。手下的這幫徒弟雖然跟著任渭漁跑前跑後,但是這手本事並沒能偷學到手。
如果操作上出現問題,再被誰抓了現行或是開出一筆大獎,這買賣就不好干。袁彰武從國民飯店回到秋山街,吩咐下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暫時關閉花會。至於對外的解釋,就只能隨便編個避花神的藉口推辭過去。
幾個徒弟圍在他身邊,雞一嘴鴨一嘴的說話,吵得袁彰武腦袋生疼。他不怕武家,不怕寧立言,也不怕損失這幾萬現大洋。他最害怕的是,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而不是結束。
根據這些年跑江湖的經驗,袁彰武心裡有個不祥的預感:對方這次算計妥當,處心積慮要對付自己,恐怕不會只為了那幾萬大洋。
已經吃了一次虧,就不能再吃第二次,接下來生意怎麼做,就得仔細動動腦子。之前做生意時不曾想過怎麼做的問題,現在認真想起來,便發覺處處都是破綻。碼頭上堆的煙土,倉庫里鎖著的華工,再有就是寶局裡那些見不得人的「腥門子」。這些東西吃江湖飯的誰都難免沾染,但是真要是被人刻意揪出來,就是一件大事。
袁彰武身邊一個弟子道:「師父,要我說乾脆把寧老三辦了就完了。雖然說他是警查,可是眼下擋了咱的道,也不能慣著他。當初咱們組織那幫大菸鬼大鬧天津衛的時候,跟保安團也敢動傢伙,一個警查算個嘛。大不了拿一筆錢出來事後買人頂缸,再請老祖出面打點……」
「辦了他?」袁彰武皺著眉頭,自言自語的嘀咕著。天津的混混不敢惹警查,這是從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過去的袁彰武也不敢碰這條鐵律。不過今時不同往日,自從跟了日本人之後,他的膽量漸大,再加上便衣隊的時候,手上還藏了幾把短槍未曾交還日方,動寧立言不成問題。自己到時候請厲大森出面說項,也未必就無可返回。就是不知道辦這件事要花多少錢,又能否找到可靠的人。
就在這時,話機忽然陣陣作響,號稱袁氏門下四大金剛之一的王文錦伸手拿起話機,沒好氣地喂了一聲,可很快面色就變了。
「我是誰?我……我是這學徒的,剛來兩天半,三爺……三爺那正跟日本太君說話呢,您等會,我給您叫人去。」
他用那蒲扇般的大手按住話機聽筒,用嘴型模擬了「楊梆子」三個字。這是楊以勤未曾發跡時的綽號,那時候他在鐵路上當檢票員,又給人打更守夜,所以得了這麼個綽號,老天津人無一不知。
袁彰武清清喉嚨,伸手接過話機,明知道對面看不見他,依舊下意識地堆滿笑容。「廳長您好,我是袁彰武……那夥計沒吃槍藥,就是那脾氣,回頭我把他開了,保證不讓他在這干……」
隨後就見袁彰武不停地點頭,仿佛電話那邊的人是個日本軍官。等到把話機放下,袁彰武無奈地搖搖頭:
「辦寧三少這事別想了。楊梆子剛給我打電話來,表面上是慰問,又說回頭就給他乾兒子寧三少打電話,罵他個狗血淋頭。聽著以為他是向著我,實際是告訴我,寧三少是他楊梆子的乾兒子,誰敢動他這個乾兒,他跟誰沒完。這老東西不是好惹的,得罪他咱誰都別想好過。」
隨後他又用手一指王文錦,「後半個月不許你摸電話,要是讓楊梆子聽出你聲音來,我也保不住你。」
王文錦點頭應了一聲,隨即問道:「楊梆子是寧老三乾爹的事我也聽過,可是楊梆子乾兒子不少,就那麼回事。這寧老三怎麼就成了他心尖子了,還不許別人碰。這次的事是不是背後還有人,寧老三這個秧子是出來當槍的?」
「有可能……確實有可能。」袁彰武的臉色越發難看,王文錦說的這種可能性,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結果。時下兵荒馬亂人心不穩,大家都想著發財,只有想不到沒有發生不了的事情,就算是體面人,也可能幹出不體面的事。何況楊梆子這人怎麼看,也不能算是個體面人物。
闖江湖的人,於沉浮起落乃至生死危機都經歷過不知多少,倒不至於被這點事嚇住,袁彰武想了片刻,對王文錦道:「你安排幾個人,去蘇禿子的賭廠還有劉光海的碼頭外面『插旗』(監視)。發現風吹草動趕緊給家裡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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