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設套(2/2)
闖江湖的人,於沉浮起落乃至生死危機都經歷過不知多少,倒不至於被這點事嚇住,袁彰武想了片刻,對王文錦道:「你安排幾個人,去蘇禿子的賭廠還有劉光海的碼頭外面『插旗』(監視)。發現風吹草動趕緊給家裡送信!」
「光盯他們?不盯寧三少?」王文錦有點不明所以。
袁彰武哼了一聲,「你這腦子還是不夠用,寧三少是官面的人,他能幹嘛?就算他想跟咱爺們作對,也沒多少招數可用,不用在乎他!可是蘇蘭芳、劉光海都跟咱是同行,咱能辦成的事,他們也能辦。不管誰要動咱們,都必然用這幫人。盯死他們,咱就不至於被打個冷不防!想動我?想瞎了他們的心!等咱眼前這點事過去,我挨個收拾,誰也別想好!」
松山街花會的這場紛爭,給了天津百姓很好的消遣。雖然不是自己得獎,但是每個談論這件事的人都把自己當成了武家父女,與人說起此事全都眉飛色舞,仿佛那幾萬大洋是落到自己手裡。
天津大小報館紛紛登報刊載,還有些民間命理大師信誓旦旦地推算,花會莊家的運勢如今一落千丈,必然是風水出了問題。若是肯拿出一筆錢來請自己給看看或許有救,否則過幾天還得出這樣的大雷。
這些說辭算是間接為袁彰武的花會揄揚名聲,讓原本對花會沒興趣的人,也忍不住動心。只是那些懷抱發財夢,興沖沖趕到花會的人卻鬱悶地發現,自己的運氣壞到了極處。
眼看莊家運勢低自己正要趁機撈一把的時候,花會居然關門大吉,不接受投注了。不但如此,新津里那邊原本生意紅火的撲克賭局,也差不多同一個時候關張,讓不少賭客大覺掃興,有錢也沒地方消遣。
不過這些人最多就是覺得有些不滿,真正開始著急的人,其實是袁彰武。
菸灰缸里的菸頭已經多到塞不下,房間裡煙霧繚繞,仿佛到了蓬萊仙境。袁彰武兩眼通紅,緊咬著牙關,低聲咒罵著:
「蘇禿子!劉光海!你們給我等著!想鬧事是吧?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爺眼下是遇上點事,可是收拾你們還不費勁!」
王文錦道:「師父,蘇禿子關賭廠,也未必是沖咱來的。備不住是他自己膽小不敢幹了,您犯不上為這個上火。」
「你懂個嘛!」袁彰武瞪了徒弟一眼,「蘇禿子為了這買賣差點跟我們玩命,怎麼眼下說關就關了?你說這裡面沒事誰信?他這是要跟咱套事,先把買賣關了,免得咱們去砸去燒。他把買賣關了,咱的買賣還能順順噹噹開?要來事了!不知道哪天,他們就得打上門來,咱們爺們都得精心著點!」
袁彰武的買賣太多,賭廠、碼頭、煙館、落子館、小下處……凡是能發財的生意,他哪個都不放過。由於發展的太快,自身的管理和人手都沒跟上,雖然弟子門人打手眾多,可是能獨當一面的方面之材有限。現在猜出來劉光海要對自己動手,卻不知道該在哪個地方設防。
戰線太長兵力不足,處處設防就處處都是漏洞。能解決這種問題的,都是在人類歷史上留下赫赫名聲的軍事家,袁彰武顯然不具備這方面的才幹。對於面臨的局勢,他能想到的解決方案不多。
最簡單直接的,莫過於先下手為強解決了劉光海。可眼下是劉光海主動挑戰袁彰武,不是袁彰武對付劉光海,對方肯定有所準備。而且劉光海能和袁彰武並稱,也絕非等閒之輩,不僅自己手下來得,身邊也有一幫敢打敢殺的弟兄,想要解決他並非易事。
當然,袁彰武手上有幾把短槍,弟子門人也多,如果真豁出去破釜沉舟,未嘗不能把劉光海解決。
可問題是那樣做的話,他必須有一筆大錢在後面支撐,從支付安家費,到找人頂缸撫恤家小,直到最後打點官司,使費不是個小數目。即便是當初拿這筆錢都有點吃力,何況眼下袁彰武的經濟狀況非常緊張,也拿不出這麼一筆錢財。
潘子鑫的債不是好借的。袁彰武在銀行里的存款已經取不出,包括在正金銀行存的一萬多大洋,也照樣不能取款。背後自然是潘子鑫打得招呼,省得袁彰武賴帳不還。那些房產土地想要變現又不是朝夕之功,何況眼下天下大亂,這些房子土地的價格一路走低,出手就是賠本,他不願意承擔那樣的一筆損失。
這條路走不通,就只好另覓他途,琢磨了一陣,袁彰武忽然靈機一動,對王文錦吩咐道:「給我乾爹掛電話。從白帽衙門借弟兄,看著咱的場子。賭廠、小下處每處請兩個警查彈壓,要緊的地方,多請一個太君。注意,請他們務必穿便裝。」
「師父,請日本人?那幫人可不便宜。租界裡的行市,一個日本人一天少說也得四十塊現大洋,三頓飯四菜一湯白米飯管飽才肯動彈。那還是日本浪人,正經的太君請不動。這麼多小日本,這得是多大挑費?」
「廢話。正經太君……你見過哪個日本人是正經的?這筆錢是不少,可是拿來買劉光海的腦袋,我看挺合適。他們不是要打要砸麼?到時候打傷一個太君,日本人就能要他的命!咱自己不動手,借日本人的刀要他的腦袋!這錢花的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