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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會(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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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街二十八號,是一棟獨棟小洋樓。早先是一處日本商人的物業,現在則改成了花會賭廠,一樓負責接待,那放著花神名號的竹筒,以及做筒的任渭漁就住在二樓。

每天拔筒的時候,這裡都是擁擠不動,押花會的賭客,以及替家庭婦女押會看輸贏收錢的「跑封」都會來觀看結果。但是今天的人格外多,從大廳一直排到入口,怕不是有幾百人守在那。

這些人里既有押會看筒的賭客,也有天津城裡幾家大小報館的記者。這年月做新聞不容易,凱申委員長把抗戰定性為非法行為,報紙上不許出現日本,連賣仁丹得都跟著倒霉。

報紙上大新聞發不出去,記者們就只能打探些花邊新聞名人八卦來充場面,在天津這地方找點這種新聞也不容易,好不容易遇到一次花會鬧筒的事,怎麼可能不來。

受限於信息傳播速度,記者人數不多,但是這些訪事記者彼此間互通聲息,用不了多久,半個天津城的記者就能踩破了門檻。從後門密道直上二樓的袁彰武看著下面的人群眉頭緊皺,訓斥著身邊的徒弟王文錦,

「怎麼這麼不會辦事呢?讓他們進來幹嘛?轟走!全都轟走。告訴他們,這事不許給我見報,我明天挨家派紅包,誰要是不給我面子,就別怪我不讓他們家報紙出印刷廠!」

身後一個帶著南方口音的男子聲音悠然響起,「寧堵城門不填海眼,都到現在這個時候了,你跟一群記者費神有什麼用。真正的閻王在下面坐著,不把他打點走,你就算把記者都趕絕了也沒什麼用處。」

袁彰武回過頭,一雙怪眼射出凶光,盯著那個身材細長如竹竿,穿著印度綢長袍戴金絲邊眼鏡,整個人就像是仙鶴成精的男子。與袁彰武的氣急敗壞相比,男子表現得氣定神閒,仿佛只是個看客,一切與自己無關。那兩把頂在脖子上的閃亮匕首仿佛是兩條臭帶魚,臉上絲毫沒有懼意。

「任渭漁!我真金白銀把你從上海請過來做寶,每月發你420塊現大洋,天天印度人頭土抽著,落子館小妞陪著,不是讓你來這當祖宗的!你這把怎麼做的寶?這次的事不算完,我好不了你也別想好!」

任渭漁冷笑一聲,「三哥,任某十二歲就在街面上白相,能活到今天就是賺的,說這種話嚇唬哪個啊?你現在把我大卸八塊又有什麼用?先把下面的人應付走,再想拆我這身骨頭不晚。等到下面賭客發燥,你這賭廠怕是保不住,駐屯軍司令部不見得會為你這點事體就出兵的吧?」

袁彰武當然知道,日本軍隊不會輕易派出,就算出動也不會分辨誰是自己人,肯定是見人就打,自己也好不了。他用手一指任渭漁:「南蠻子,你給我等著!」大步流星走下樓梯,臉上瞬間已經切換出一副笑臉,

「讓讓,都讓讓。不就是拔筒麼?有嘛新鮮的?我這一天開兩筒,筒筒都不空。要愛看這個下午來,保證能看得著。來人!預備點綠豆湯,給幾位消消暑,怎麼這麼沒眼力見呢。 」

分開人群,在一樓大廳正中,一張花梨太師椅上,一個四十開外的中年男子端然正坐,身後八個身強力壯的彪形大漢如同曹孟德身邊的八虎騎雁翅排開。

男人身上穿戴雖然像個商人,但是從那拔得筆直的腰板魁梧身軀以及銳利的眼神不難看出,其多半有過行伍經歷。要是有人仔細端詳老人的雙手,就會發現這雙手骨節粗大,掌心指肚布滿老繭,一看可知這是雙握慣了韁繩,也摸慣了槍械的手。

袁彰武一陣大笑搶步上前道:「武大哥您嘛時候來的?兄弟我這齣去辦點事,也沒人跟我說,讓您在這坐這么半天這叫怎麼話說的。這幫小兔崽子不管是不行了,我武大哥來就在這坐著?還想幹麼?我武大哥要是不痛快,我剝了你們的皮!大哥,您大人大量,別跟他們一般見識,咱哥們有話樓上說。前兩天有人送了我兩瓶關外的地瓜燒,這東西你花多少錢買不著,兄弟知道你得意這口,自己捨不得動,就等大哥來開瓶呢。走,咱哥兩弄兩盅。」

男子面沉似水,並未因袁彰武的態度就好言相向,擺手道:「不必了。今天來不是找你喝酒,是說正事來著!」嗓音洪亮滿室皆有回音。口音裡帶著濃重的東北腔,一聽就知道是從關外進來的爺們。

「我前些日子不在家,雲珠背著我上你這押花會來了,有這事吧?要不是我從家裡翻出來押票,還真不知道她背著我,居然在花會上押了那麼多錢。」

袁彰武一愣:「雲珠上這押會來了?有這事?我怎麼不知道呢?我這幾天也不在天津,外面跑事去了,這不剛回來麼,大哥您這把我問懵了。我說,我不在的時候誰管事,過來一個喘氣的。我大侄女沒事往我這玩兩把來,誰管她要錢了?自己出來沒事,讓我查出來,我掰折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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