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親人(1/2)
劉光海的決定並不是一句簡單的承諾,更不是拿著寧立言的一筆巨款就此走路那麼簡單。從他拿著那筆錢邁出寧立言小樓那一刻起,就意味著他已經把自己乃至他整個團體的身家性命押在寧立言身上。
成功了固然可以讓自己稱為天津江湖上新一代的龍頭,可一旦失敗,整個天津就沒了自己的容身之地,能否活著離開津門也要看自己的命數。
促成他下這個決定的因素很多。比如袁彰武的霸道作風以及陰險狡詐的為人;再比如蘇蘭芳和袁彰武的過節,自己牽扯的程度;袁彰武這次露出的破綻,吞併其實力所能帶來的利益;寧立言的說辭……當然也少不了那個貴婦人。
之前劉光海還在考慮自己與袁彰武的矛盾是否到了必須搏命的時候,即便到了那個地步,又是否必須跟著寧立言跑。可是自從那婦人露面之後,他的心裡就已經下定決心:這寶值得押,也必須押!
通過女人與寧立言的交談以及女人的姓氏,他已經猜出了這少婦的身份:原直隸省代省掌、直隸警務處處長、天津警查廳廳長、德威上將軍楊以勤的愛女,寧家大少寧立德的夫人——楊七小姐楊敏。
楊以勤在天津衛絕對算是傳奇人物,從火車站檢票員一路摸爬滾打,成為執掌天津警政十五年的大人物。歷經北洋、直奉等風起雲湧的大時代,如不倒翁一般左右逢源,在天津衛提起楊梆子大名鼎鼎,也留下不少有關他的傳說。
像是時下已經改編成蹦蹦戲的「楊三姐告狀」,裡面那個高喊「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後缺德我有話說」一口天津話的楊廳長,原型便是楊以勤。他為人狡猾善於投機,曾被人撰聯諷刺「一人而兼特簡薦,官上加官;四維缺乏禮義廉,恥無可恥」;便可知其為人。
如果說天津衛滿城的混混是小鬼,那楊以勤就是這座城市的城隍。所有的混混,都得對他畢恭畢敬,不敢得罪。
畢竟他是天津警界的泰山北斗,雖然已經歸隱林下,在意租界做寓公,但是其在天津警界的門生故舊不計其數。他只要說一句話,還是會有大批被他提拔上去的警官願意為他效力。有這位警界前輩撐腰,自己對付袁彰武就先有了三分勝算。
寧立言沒有理由跟袁彰武對著幹,可如果是楊以勤,又或者是楊以勤的朋友或是合作夥伴想要解決袁彰武,便順理成章。
楊以勤做了十幾年官,積累了好大一份家私,子女聯姻的也無一不是天津衛頭面人物,富商巨賈。像他的寶貝閨女楊敏嫁給天津第一等富商寧家大少爺,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完美婚姻。
如今楊以勤一心從商,與天津的一幫大財閥以及在租界當寓公的北洋遺老、軍閥合作,在天津商場上興風作浪。這等人消息靈通交遊廣闊,又和幫會有很大聯繫,潘七爺想要開花會拉他聯手,也不足為怪。
寧立言和袁彰武無冤無仇,處心積慮要除掉他,自然是這些有錢人意思。光棍不鬥勢力,袁彰武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個新竄起的混混,跟這幫大商人比,還差著十萬八千里。有他們當後台,自己有什麼可怕的!
更重要的是,這幫闊佬眼睛都是朝上看的,人又要個體面,辦花會已經是能做的極限,再等而下之的生意肯定不會直接插手。袁彰武那些見不得人的產業,他們沒多少興趣。只要自己能贏,袁彰武名下大半生意都會歸自己所有,這個險值得冒。
即便解決袁彰武只是寧立言自己的想法,有楊以勤這個靠山,這件事的成功機率也大幅度提升。自己能被寧立言看中,給他做開路的打手,是天賜的機緣。若是因此結交上楊以勤,即便打不過袁彰武,自己的性命也能保全。
在天津這座城市,人發跡或是倒霉,不過是一晚上的事。很多時候就是一個機會,便能讓窮鬼翻身。自己從一個賣柴草的窮小子走到今天,全靠一身骨頭外加兩隻拳頭。如果以一個窮小子的角度看,能混到今天也該知足。可是他劉光海何許人也?這輩子就不知道知足是何物!袁彰武向滅了他,他又何嘗不想取袁彰武而代之?
只不過他現在的發展也到了瓶頸,想要再往上走,不能光靠自己,還得看機緣,這次或許就是自己的機緣到了!懷揣著這種衝動與憧憬,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走出好遠,蘇蘭芳忽然從角落裡跳出來:「師哥,您怎麼把寧三少的公事包拎出來了?」
「別打聽,有話回家說。禿子……或許咱哥們這回的運氣到了,要是這事成了,以後的天津衛,就是咱說了算!」
寧家小樓上。
楊敏身邊的侍女手腳利落,拿著雞毛撣子開始幫寧立言收拾房間。寧立言是個好乾淨的主,家裡收拾得已經很整潔,可是在這小丫頭眼裡,卻處處都是毛病,時不時就要替自家小姐說幾句,讓寧立言臉上害臊一陣子。
「凝兒,你也少說幾句,老三歲數也大了,眼看就是要成家的人,你再這麼數落,就有點沒大沒小,那可是要領家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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