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親人(2/2)
「凝兒,你也少說幾句,老三歲數也大了,眼看就是要成家的人,你再這麼數落,就有點沒大沒小,那可是要領家法的。」
楊敏警告了那小丫頭一句,後者倒不怎麼怕,反倒是笑著說道:「我知道三少不會怪我,反倒會感激我才對。這些話本來是小姐要說的,我先說了,小姐不但不數落三少,還得護著三少。我這算是救駕,三少,我說的對麼?」
「就你機靈!」寧立言瞪她一眼,隨手把一張五元的美鈔塞到她手上,「獎勵你的,今後沒事多數落我幾回,讓敏姐少操點心比什麼都強。」
楊敏看他一眼,「受了這麼多罪,大手大腳的毛病還是沒改。她那麼大點孩子,給她那麼多錢去哪花啊?你倒是大方,上萬的美鈔抬手就送人,將來看你拿什麼娶媳婦。」
「錢這玩意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留在手裡也沒什麼用,只有花出去那部分,才是我自己的。敏姐你想想,東三省淪陷的時候,那麼多老財辛苦存了幾輩子的財產,就那麼歸了東洋鬼子,上哪哭去?要早知道這樣,當初吃喝花用隨手用掉,也好過便宜那幫蘿蔔頭,是不是這個道理?」
「你那不是道理,是歪理!我也懶得說你這個,就問你這回又出什麼么蛾子,好端端的,怎麼跟袁彰武那麼個臭狗食打起來了?是不是他在碼頭欺負過你,如果是那樣你告訴嫂子,我幫你出頭,犯不上自己跟那種人作對。」
「沒有的事。我和袁彰武井水不犯河水,他怎麼會欺負我?就算有,也是兩人打一架的事,不會因為這麼點雞毛蒜皮就跟他沒完沒了。敏姐你已經知道我和袁彰武翻臉的事了?對,他給我大哥打電話了,他讓你來的?是不是嫌我跟袁彰武打架,丟了寧家的臉?要給我講道理?穿新鞋不踩狗史,好瓷器不撞爛磚頭,這話我自己就會背,不勞他大駕了。」
楊敏瞪了他一眼,「怎麼跟姐說話呢?什麼叫寧家寧家的,那是咱家!搬出去就不認人了?還是自己翅膀硬了要飛?」
見寧立言低頭不敢還言,楊敏才把語氣放緩一些,「你也不想想,腿長在我自己身上,我樂意去哪就去哪,怎麼非得別人指使我才能動,我又不是個陀螺,不抽不動彈。家裡人現在都忙著生意上的事,你大哥跟我是怎麼個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老爺子快過生日了,他就又該去南方,怎麼可能跟我說這些。潘七爺一給我掛電話,我就趕緊著回了趟娘家,先跟爹那打了個招呼,讓老爺子給厲大森通個消息。告訴他們,你是我楊敏的好兄弟,是我爹的乾兒子,袁彰武要是敢動你一下,我饒不了他!接著我又去趟國民飯店跟七爺那掃聽,再跑到你這正看到你當散財童子。」
寧立言連忙起身跑到裡間,不多時就抱出兩瓶花雕酒,打開一瓶給楊敏滿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這大熱的天,讓姐跑來跑去,實在是我的罪過。我這家裡沒預備茶,可是存著兩瓶好酒。還是前幾天幫個紹興人找回被人拐去的孩子收的謝禮。真正的陳紹,我知道敏姐喜歡這口,特意孝敬。」
楊敏小口吸了一口花雕,點點頭:「算你有心,還記得姐這口嗜好。老太太規矩大,家裡的女人除了過年,不許動酒,也就在你這解饞了。算你乖,這事我也就不怪你了。你跟我說說,這到底怎麼回事?我不知道你和劉光海議論什麼,也不好幫你補台,只好說一句模稜兩可的話,沒壞你的事吧?」
寧立言搖著頭,「沒有!姐不但沒壞我的事,反倒幫了我的大忙。剛才姐那句從潘七爺那來,簡直是神來之筆,本來劉光海還有點猶豫,可是聽完敏姐這話,就徹底放心了。不過就是用了乾爹的旗號,這怕是不太好。」
楊敏將剩下的花雕一仰頭就倒進喉嚨里去,全然沒了在劉光海面前那種貴婦人的優雅氣度,可是等到放下杯子,那種氣質就又回到身上。朝寧立言一笑說道:
「我只是承認了自己是楊廳長的女兒,這本來就是事實,其他的可什麼都沒說,至於劉光海怎麼想,那是他的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再說我爹現在就是個閒散在家的老頭,誰要是非要認為他有什麼能量呼風喚雨,那是自己腦筋不清楚,跟我有什麼關係。天津這地方,從來不缺笨蛋,多一個劉光海也沒關係。既然不是袁彰武欺負過你,那這事到底是為什麼?你要是說得有道理,我就幫你。」
寧立言點點頭,也將自己杯里的酒一飲而盡,隨後侃侃而談,介紹著自己的想法、謀劃。這些計劃是他心裡的秘密,對其他人自然半個字都不能說。但是在這個女人面前,他是沒有秘密的,除了死而復生這件事之外。
於這個世界上,寧立言的親人不多。名義上的親屬除了姓氏相同以及血脈關係外,根本沒有多少親情可言,惟一可以算作親人的,也只有楊敏。
他只叫姐姐不叫嫂子的最大原因,就是他不想承認那個所謂的兄長。兩人之間的關係親近是因為彼此,而不是因為寧立德。
外人都以為他當上警官,是寧家看不下去自己家的三少爺丟人,所以才發動了力量。只有寧立言自己知道,寧家根本眼裡就沒有他的存在。自從拿著八萬塊支票離開寧家大門的一剎那,他和寧家的關係就已經終結。
富貴或落魄,成功或失敗,和寧家的顏面無關,對寧家來說,自己就是個路人,又怎麼會有所謂的看不下去。真正看不得自己受罪,不惜回到娘家求老爹出面,把自己收做乾兒子,再推薦自己去警查局當差的,正是眼前的女人。在她面前,自己無需任何保留,知無不言言無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