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大亨(2/2)
即便是劉光海此時也得承認,寧立言的碼頭段時間根本動搖不得。相反倒是自己之前分到手的碼頭需要嚴加注意,免得被他奪了去。
好在這次打跑袁彰武以後,寧立言只要了幾個大碼頭,袁家其他買賣都被劉光海吃下。那些煙館、賭場、妓院的收入,也是相當可觀。劉光海兄弟如今的生活,已經遠非當初可比。
只是在一次大醉之後,劉光海拍著蘇蘭芳的肩膀道:「禿子,人家過去說我和袁三是龍爭虎鬥,現在看,純粹是扯淡!我算不上虎,袁彰武更不配稱龍。真正的龍,現在才要冒頭。早知道這個,就不該聽他的話,去辦了袁三。現在想要弄他,恐怕是不容易了。過去一提起清幫,就知道上海有三大亨,我心裡還有點不服氣。憑嘛他們上海有大亨,天津就沒有,現在看,咱天津只怕也要出個大亨了。」
「大亨這個稱呼,來歷是洋人的亨斯美馬車。申報的史老闆,花了幾十萬從德國人手裡買了一部,所以被人稱為大亨。我不過是個小商人,靠著一幫人支持,做點小生意餬口。沒有史老闆的身家,這大亨二字也萬不敢當。」
太古碼頭上,寧立言邊走邊道,在他身旁,則是之前未曾露面,此時突然到來的復興社特務處天津站負責人:王仁鏗。
化名鄭士松的王仁鏗是打著談生意的藉口上門的。寧立言如今雖然承包了碼頭,可是立言貿易行的生意並沒有太明顯的起色。
天津商界的氣節比混混可靠得多,在振報的消息登出以後,不但沒有新生意上門,就連談好的生意,也有幾個人毀約。寧可賠償定金,也不和寧立言合作。
王仁鏗談的是一筆極尋常的生意,一批進口顏料,從太古碼頭下貨,王仁鏗會安排人來取。寧立言只負責中間做個過橋,以他的名義買進賣出,便能得幾十塊佣金。看上去很正常,但是裡面的門路卻瞞不過寧立言。
在前世,寧立言參與過數次類似的勾當,一看就知道真相。王仁鏗這批顏料,裡面藏的不是大煙就是其他違禁物,華北是東北軍的地盤,藍衣社走私也得躲避耳目,否則大可打著軍用物資旗號招搖過市。
這也是王仁鏗留著寧立言的目的之一,有這麼個碼頭和王仁鏗合作,他便可以趁機發橫財,把違禁物資隨意運輸銷售。至於這些貨櫃裡到底藏著什麼,寧立言很是乖覺地不問,王仁鏗怎麼說,自己就怎麼信。約定了交貨地點,便在碼頭上閒談。
王仁鏗聽了寧立言的話,微笑道:「史老闆……你不要學這個人。他雖然有錢,卻不識時務,自以為有幾百萬讀者,就可以目無國家,早晚要吃苦頭。」
寧立言當然知道,史老闆不是目無國家,只是目無凱申先生而已。而吃的也不是苦頭而是子彈。就在明年的時候,藍衣社的人便用槍械捍衛了總裁的尊嚴,把史大亨送上了黃泉路。
他心裡如是想,嘴上應酬著:「我即便是想學他,也沒這個資格。人家的財產百倍於我,哪裡敢比?」
「別謙虛。寧三少揮金如土的派頭,也不比哪個大亨遜色。」王仁鏗用手指了指那些正在往來搬運貨物從工頭手裡拿簽子的苦力,
「一根簽子漲六個大子兒,這可是天津衛第一號大手筆!寧三少倒是個慈悲心腸,對這些窮人關心的很啊。」
上輩子在軍統受訓的寧立言十分清楚,這句看似隨意的誇獎里,隱含著何等的惡意。連忙道:
「這話可不敢說。關心窮人,那是赤匪才做的事,我是個有錢人,怎麼會關心窮人?不過眼下我剛剛擠進這個圈子,要是不籠絡住一幫人,怎麼斗得過那些世代相傳的老混混?給他們一些錢,不過是買他們個忠心,等我站住腳以後再說。」
「哦?是這樣?」王仁鏗看看寧立言:「寧三少別擔心,現在關心窮人的進步青年很多,裡面不少還是大員子弟。不能說關心窮人就一定是赤黨。便是鄭某本人,對這些窮人的生活其實也很關心。本以為寧三少與我想法相近,大家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結果卻是空歡喜一場。」
「我已經不是學生了,進步這事跟我沒關係,我在乎的只有錢財。別的事可以志同道合,唯獨這件事,大家怕是說不到一起。」
「那我就只好失望了。」王仁鏗故做失望的搖搖頭,忽然又問寧立言道:「喬家良大律師在三少身邊做法律顧問,你們兩個想必交情很好?不知對喬律師,你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