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調查(下)(1/2)
「二丫頭沒事淨瞎折騰,有十個人她得麻煩二十個人!」湯玉林指著女兒的鼻子,大聲訓斥道:
「我讓你五哥寧三少,你又去找人家,知道的是你關心妹妹,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裡兄妹不合,親兄妹有事不通氣呢!再說了,就算找人幫忙,你不許讓人帶話,非得自己去?這是振邦思想開通,換個別的老爺們,非大嘴巴削你不可。越大越不懂事!」
他罵罵咧咧地數落著女兒,但是對於寧立言十分客氣。「我在熱河的時候,就知道天津寧家的名號,一直想去拜望,可惜沒找到機會。聽說過些天是令尊的生日啊,到時候我得上門喝杯壽酒,三少爺也得幫我引見引見。」
寧立言並沒理會湯玉林的話,而是拿出了拍紙簿和自來水筆,開始向湯玉林發問。湯玉林卻對回答這些問題沒有什麼興趣,而是朝湯巧珍的母親喊道:「老七!你過來跟人家嘮會。你的丫頭讓人綁了,有事都問我,這像話麼?」
七姨太一邊起身,一邊嗔道:「看你這話說的,那丫頭是我一個人的啊?她姓湯!你是當爹的,不問你問誰。我算看出來了,這麻將牌就是你的命,離開一會也不行!真是的,你過來打吧,我去幫你省下這二十萬!」
說話間七姨太已經裊裊婷婷地走過來,打量了幾眼寧立言,又看看楊敏,隨後噗嗤一笑道:「寧三少倒是真年輕,看著可能也就比巧珍大兩三歲吧。現在都當上警官了,巧珍還上學呢,真是不能比。」
「二小姐讀書有成,他日前途不可限量,七太太不必妄自菲薄。您還是跟我們說說,小小姐被綁架的經過。」
七姨太看看牌局,指了指樓上:「我們去二樓嘮吧,他們這打牌呢,咱說這事,別擾了人家的牌性。巧珍啊,你陪振邦嘮一會,再讓廚房預備點夜宵送二樓來。」
三人一路上了二樓,樓北面正中恰好有半圓形陽台突出於樓體之外,七姨太帶著兩人一路走到這裡,才停住腳步。在陽台也安裝有電燈,將七姨太照的很清楚。燈光下,七姨太臉上笑容漸去,為人母者得知子女被綁票之後應有的愁苦之意,終於在她臉上出現。
「家門不幸,讓寧三少見笑了。」
「您別這麼說。出這種事沒人願意,不過我相信,綁匪不會一直逍遙法外,四小姐吉人天相,也肯定會沒事。」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是綁匪提的條件。二十萬……他們對我們家的情況很了解,知道老爺正好準備了二十萬的款子,準備炒地皮。他們是有備而來,就是要對這二十萬的現款下手。二十萬!堂堂湯大帥的女兒只要二十萬,很多麼?他大兒子在關外開槍打死個記者,為了斷那條人命,前後花了不下十萬。還有三兒子販大煙土,結果遇到日本人轟炸,一下子損失了十五萬。我的女兒就連二十萬都不值!連生兩個都是女兒,我的命怎麼就那麼苦?生了女兒就註定要被人看不起,出了事就該被人幸災樂禍!」
她方才在人前努力保持著風度,此時卻再也控制不住,一股腦地發泄出來。說著說著,已經忍不住哭出聲來,手扶著大理石欄杆,身子不住顫抖。楊敏將一條手帕遞過去,讓她擦去臉上的淚水,輕聲安撫著。過了好一陣,七姨太才漸漸停止哭泣,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道:「對不起……我有些失態了。」
「七太太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對於您的遭遇我也很同情。不過……我們眼下還是得先忙大事,先把小小姐救回來,有什麼事再說。」寧立言安慰著七姨太,又斟酌著字句,
「湯大帥也是戎馬半生的人,見多識廣,如果想要找人總能找到一些。難道就沒想過調查,或是找朋友?」
「寧三少真會說話。你不方便說的話,還是我來說吧。湯大虎是鬍子出身,這輩子綁票的事不知道做了多少,結果這回賊祖宗被搶了,他當然咽不下這口氣。他在天津也認識一些人,一開始的時候,也是想自己把人找出來收拾了,讓這幫人知道厲害。可是找了一圈,不但人沒找到,連他托的人,都有一個失蹤了。」
「失蹤?」
寧立言一愣。綁票是求財不是求命,綁匪與事主之間如果沒有橋樑溝通,事情肯定沒法推進。這種橋樑也不是那麼好找的,必須兩方都有面子,彼此都能放心,才敢讓他在中間傳話。
湯玉林找的人,自然是江湖中的人物,是天生做橋的材料。正常的綁匪不但不會加害這種人,還會主動聯絡,讓他幫著傳遞消息,為兩家談判做出貢獻。這伙綁匪居然反其道而行之,連這種訪事的人也要對付,這就太過奇怪了。
遇到這等悍匪,不關心自己女兒的安危,反倒先關心贖金數字,寧立言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當家人如此重男輕女,七姨太的日子怕是也不好過,也就難怪她方才失態。
七姨太原本在關外唱落子,跑過碼頭見過市面,知道這時候該做什麼,對於寧立言的工作極為配合。主動介紹起女兒被綁架,以及昨天晚上書包出現的經歷。
那名負責接送小小姐上學的司機,也是湯玉林的扈從之一。本人便是綠林出身,有滿身的拳腳功夫,等閒兩、三個漢子近不得身去,出門時又攜帶兩把壓滿子彈的駁殼槍,火力強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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