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調查(下)(2/2)
那名負責接送小小姐上學的司機,也是湯玉林的扈從之一。本人便是綠林出身,有滿身的拳腳功夫,等閒兩、三個漢子近不得身去,出門時又攜帶兩把壓滿子彈的駁殼槍,火力強橫。
在天津城裡,這種狠人幾乎可以橫著走,就算是附近的綠林人進城,也難以奈何他。可是綁匪並未使用武器,就是用一塊哥羅芳手帕,就把人放倒,順利綁走人質。司機不但未能做出有效抵抗,就連對手的樣子都沒看清。
事後查點,汽車、手槍乃至車裡帶的零錢都在,只是少了四小姐。那枚包裹在書包里的炸彈就更嚇人一些,先是出現的特別詭異,沒人知道書包是幾時放下的,也沒人知道是誰放下的。包里的炸彈也不是那種香菸筒里放黑火藥的玩具,而是貨真價實的軍用炸彈。如果裝上引信,起碼也能把湯家的門崗都炸飛。
從器械到行動,這些綁匪的行為都帶著兩個字:專業!湯玉林自己就是土匪出身,對於同行的能力非常清楚。綠林中人烏合之眾,沒幾個人能用的起軍用炸彈,更不可能把行動設計得如此周密。就算是自己身邊這些東北軍里的精兵強將,也未見得有這種手段。
現在湯玉林擔心的已經不是自己小女兒的安全問題,而是這批綁匪的目的何在?到底是求財,還是求命?綁架是結束,還是一切的開端?換句話說,湯玉林表面灑脫,心裡其實非常緊張。
如今的湯玉林早已不是那個靠著馬快槍准不要命混飯吃的湯大虎,而是有房子有地有產業,家大業大的湯大帥。性命於他而言,價格已經到了高不可攀的地步,不管付出多少代價,他都得保住自己的命。
家裡所有的護兵,都放棄了出去找人,改為看家護院。把湯巧珍拼命往曲振邦懷裡送,固然是因為曲振邦少年有為,家裡也是東三省數得著的大財主,更是因為對方保安總隊大隊長的身份以及是曲長河的侄兒。
不同於湯玉林這隻掉毛鳳凰,保安隊可是有數千人槍的龐大武裝,不管是哪一路的過江龍,對保安隊這條地頭蛇都得顧慮一二。如果結成姻親,自然可以借勢。只是這個念頭,絕對不能說出去。堂堂湯大帥,居然已經淪落到要靠保安隊保護自己的地步,這要是說出去,他半輩子積累下的威名也就付諸東流。
再者即使拉上保安隊也不代表絕對安全,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即便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單純靠嚴防死守並不能解決問題,湯玉林這種老江湖,自然更明白其中道理。
按他的想法,就是找到一個調和人,和對方談判,看看對方到底要多少錢才肯放自己一馬。他最開始找的人是袁彰武這個地頭蛇,可是袁彰武又把事情推給了寧立言,至於找到楊以勤,則是湯玉林與寧立言沒有交集,必須找他居間聯絡。只不過湯佐恩對於父親的苦心沒能充分理解,結果一見面就鬧出了不愉快。
這些信息有的是七姨太透露,有的就是寧立言自己分析得出的結果。七姨太無奈道:
「在大帥眼裡,丫頭不算人,兒子才是心頭肉。可是他能不管丫頭死活,我不能。不管別人怎麼看,那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這幾天都快急死了。三少爺您多費點心,幫著問問消息,我這輩子都念您的好處。這事也不能讓您白忙,不管我多難,肯定得拿出一筆錢來答謝……」
「七太太這話就說遠了,人沒救出來,我可沒臉說答謝。說句實話,我現在要是應承您什麼,純粹就是騙您。說句實話,我了解的信息太少,更不好說這是哪路神仙的手段,什麼都不敢保,只能說盡力而為。」
七姨太點著頭:「我懂,我都懂。我也是在江湖上跑過的,不是那不開眼的空子,知道這裡面的不易。大帥在位時乾的那些事,大夥心裡都跟明鏡一樣。到現在用人的時候,肯給他幫忙的不多。再加上他啥事都信他兒子,一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喬大偵探本來都答應幫忙了,老五卻對人家起了壞心,想給人家咖啡里下藥,把人家喬偵探氣得翻臉不肯幫忙。在江湖上跑事,本來最忌諱交底。可是三少爺這樣的人,我要是跟您在藏著掖著,就是拿自己閨女的命不當命。我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三少,要是您再撒手不管,我那可憐的閨女就沒活路了。」
說到這裡,七姨太又哭起來。楊敏連忙安慰著七姨太,寧立言則一語不發,從懷裡摸了根香菸點燃。時間不大,一陣樓梯聲響,湯巧珍舉著托盤走上來道:「媽,三少,夜宵送來了。」
寧立言擺手道:「不麻煩了,時間不早我得送敏姐回家。明早上我去一趟小學看看現場有什麼話再說。」
湯巧珍道:「那我送你們。」
七姨太一皺眉:「幾點了還出去?回頭你爹又得罵你。再說你走了,曲隊長誰來招呼?」
「他啊,跟老王老宋聊機槍聊的可歡呢,我們沒什麼話好說。」
說話之間,湯巧珍已經隨著寧立言他們一起下樓,七姨太喊了兩聲「二丫頭!」見叫不住人,只好一跺腳,低聲道:「沒一個讓我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