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線索(下)(2/2)
「畢大少怎麼應酬的?」
「已經出了宋小姐的事,這事我就那還敢胡亂出頭,就是拿話敷衍著他,壓根沒打算給他辦。」畢自澄嘆口氣道:
「說句不好聽的,我告訴他雲老闆在哪唱戲,將來兩人到哪一步,我不沾麻煩就是了。要是我給他們牽線,宋小姐那恐怕不能饒我。一旦說尊兄動怒,我的生意一樣做不成。」
寧立言沒再糾纏這個問題,而是問著岩倉那天喝酒的情況,以及離開時的情形。
根據畢自澄描述,日本人特別沒出息,尤其見了中國的酒肉,就像見了親爹,不管什麼身份,都是放量吃喝。岩倉當天酒已經過量,走路有些搖晃,還唱起了東洋小調。
小日本軍令森嚴,士兵歸營有時間限制。為了照顧岩倉,畢家特意把壽宴設在中午,可是岩倉走得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左右。畢自澄本來準備叫一輛汽車送他,可是岩倉鬧著要去三不管聽落子,自己叫了輛人力車離開。
日本人的脾氣粗野,他們認準的事,別人不能勸也不敢勸。畢自澄只好由著他去,當時只擔心他會不會去糾纏雲麗英,又是否會因此鬧出一場風波。沒想到居然是他自己失蹤,給畢家帶來麻煩。
寧立言想了想,忽然問道:「畢大少請岩倉的事,家裡知道的人多麼?」
「沒幾個。畢竟他是個日本人,還是個軍官。眼下天津的輿論,三少心裡有數。我若不是情勢逼迫,也不想出此下策和東洋人合作。這種事自然不會讓太多人知道,家裡人只知道來個吃東洋莊的大闊佬,關係著好大一筆生意,得用心伺候別的不清楚。包括臨時雇來的短工,也只知道這些。」
「臨時雇來的?從哪雇的?幾個?」寧立言精神一振,越發覺得線索清晰明朗。
畢家早已經沒了當日的財勢,也就養不起那麼多傭人。這些年能削減解僱的,全都一一解僱。只剩下幾個用熟的老僕,忠誠可靠,跑里跑外也離不開。
這幾個人應付這麼一個大宅門,日常運轉都已經勉強,真到了大事的時候根本忙不過來。
再說天津這個地方最講排場,大戶人家辦壽宴若是傭人太少,便會被人看作破落戶,那樣便沒人再與你交割錢財生意。為了支撐場面,畢自澄也只能從外面雇了二十幾個男僕冒充。
這種打短工裝門面的現象早已有之,租界、華界都有專門的薦人館做這種生意。畢家雇僕人的事,都是家裡一個老管事負責。那老管事已經伺候了畢家兩代,算是忠誠可靠的貼心人。
可是一問起來,這老人臉色也有點尷尬,反覆詰問了半天,他才吐了真言。
這次壽宴花銷太大,錢財如同流水般往外使,深知家裡情形的老管事替主家心疼。薦人館那收的佣金太高,人工也貴,為了節約開支,那些僕人是從三不管人市上雇來的。
找個剃頭棚剃頭刮臉,再去供苦力洗澡的湯池子一泡,換上身新衣裳,也勉強可以糊弄局面。
聽到老管事的回應,畢自澄急得一跺腳:「老哥哥,您這可是誤了大事了!人市上的人也是能往咱家領的?沒有保人沒有戶口,沒人知道他們的來路,要是有匪徒混進來,可如何是好?」
老管事也不住地自責,求著寧立言把他帶走,表示這一切和主人家沒有關係,都是自己的責任。寧立言擺手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岩倉糾纏宋麗珠,大把撒票子的時候,那些僕人有人看見麼?」
「有……當時為了拉住岩倉君,我喊了僕人過來幫忙。其中幾個身強力壯的,都是外面雇來的。內中還有個人,被岩倉打了一拳滿嘴是血。」
老管事道:
「那人我知道,據說是從關外逃難來的,姓王,個子不高,年歲不到三十。人挺老實的,挨了一拳也只怪自己運氣不好,沒找我要賠償。他當時說是牙被打鬆了,要去看大夫,得提前走。我看他滿嘴是血的樣子,留下來也不好,就給他結了帳。」
畢家的另一名僕人忽然敲響了房門,等到走進來,便對寧立言道:「三少,有電話找您,說是您要找的人,有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