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線索(下)(1/2)
了解到雲麗英的情形,寧立言心裡反倒是更踏實了一些。如果說一開始找人沒有方向,全靠混混大海撈針,現在至少有了個線索,可以有的放矢。
吉慶班已經提供不出再多有用的線索,寧立言也不再審,讓巡捕把吉慶班的『喜神』找了來,按著婦人的指點,果然找到了裡面藏的一疊鈔票。
所謂喜神,就是戲班的道具嬰兒,又叫彩娃子。其前身據說是魏徵的幼子,雖然是死物件,但是地位極高,是戲班裡的大師兄。沒演出的時候,這個東西不許亂摸亂動,倒是個藏錢的理想去處。
看著那嶄新整齊的鈔票,便知道絕不是地上撿來的。所謂老頭票,實際就是日元。日本人的鈔票發行之初,奉行銀本位制度,日元一元,折合日本銀幣一枚。從價值看,也不算差。
但是日本人沒有信譽,你拿著日元到銀行,肯定兌換不出相應的銀幣。中國爺們本來就對紙鈔不信任,見兌不成銀子就更不放心。是以在天津,普通百姓花銅元大子兒或是銀元,再不就是中交票。
有錢人花美鈔、英鎊、金條、銀元,就是不大待見日本的老頭票。最喜歡使用這種鈔票的,還是日本僑民,再有就是和日本人做生意的商人。
以雲麗英的社交圈子,沒什麼機會拿到這種鈔票,錯非是從誰身上摸來的戰利品,再不就是分的贓物。
想必她自己也知道所遇非人,才有那種種反常表現,終究只是個年輕的姑娘,江湖經驗比不得老輩人豐富。想出來的辦法,居然是自己裝塌鍾。想要攪黃一場堂會,免去災厄,不想反倒是牽連了宋麗珠。現在她的處境如何,寧立言心裡也沒把握,只能祈禱著老天開眼,別讓紅顏薄命。
寧立言心裡有個不祥的預感,做下這事的歹徒既能夠誘拐雲麗英,必不是那些熱血愛國的抗日團體。不是山賊土匪,便是散兵游勇。這等人心狠手辣殺人如麻,那個日本軍官落到他們手上,多半保不住性命。
按照正常的綁架邏輯,現在應該聯繫事主開盤口要錢。現在任何消息都沒有,估計對方已經知道自己弄死的是日本人。普通人惹下這等大禍,多半就是逃之夭夭。可若是窮凶極惡的歹徒,說不定就會鋌而走險,殺害更多人命保護自身。
現在破這案子找到兇嫌,已經不單純是給日本人一個交代,還有了自身的考量。這幫歹徒在畢家見過寧立德,雲麗英又和宋麗珠有這份同門情分。
若是遇到那等為了消滅隱患不吝惜人命的兇殘角色,說不定要對寧、宋兩人動手。都殺乾淨了,才會逃跑。要緊的抓住這幫歹人,才能免去更多人受害。
寧立言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這麼認真的辦案是為了對得起自己身上的制服外加每月領的薪水,絕不是擔心寧立德也像日本參謀似的下落不明,跟寧家人更不會有什麼手足親情。
當他來到鹽商畢家的時候,便差不多說服了自己,大概就是這麼回事,自己將來跟寧立德還是誰也不認識誰!
「我和岩倉君是日本留學時認識的,他家在日本算是個體面人家,他自己也很慷慨,我們兩就交上了朋友。」
畢家已經慌了手腳,日本人雖然沒像對待吉慶班那樣,把他們都抓取憲兵隊,但是也有人來問過情況。得知自家卷到日本軍官失蹤案里,一家人都已經嚇得魂飛魄散。
寧立言一來,便是遠接高迎,生怕哪裡招待得不周到,人家就把罪責安到自己頭上。畢家大少爺,也就是這次堂會的邀請人畢自澄親自接見,態度更是格外的謙卑。
「如今我家的情形您想必也看得出來,表面上還是那麼回事,實際早就是個空殼子。長蘆鹽場的買賣沒法干,得另外想辦法。我家有位世交,也是鹽商人家,他們想和我們合資,在日租界建個商場。法租界的勸業場發了大財,我們也想學。可想在日租界興建土木,少不得要找日本人疏通關係。正好岩倉君也在天津,我知道他現在軍隊任職,就想請他出面。岩倉君最喜歡中國的戲劇,尤其是喜歡……旦角。」
畢自澄的臉色有點尷尬,替日本人『拉馬』,這總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說出去也不露面。但是現在大事當頭,也容不得他害臊靦腆。
這倒也解釋了為何他出重金請吉慶班來演出,不是因為這個戲班的能力有多強,只是因為雲麗英模樣俊俏,是天津衛坤伶中,極出色的美人。
生怕寧立言翻臉,他又解釋道:「我也不知道吉慶班臨時換人的事。等到宋小姐出來,便已經無可挽回。在後台的時候,我也死說活勸的拉著岩倉,可是日本人的脾性……犯起性來,誰也拉不住。好在是沒讓宋小姐和寧大公子吃虧,否則我真不知道如何賠罪。」
「現在說那些沒用。寧立德走了以後,日本人有沒有為難你?」
「還好吧,雖然他說我不夠意思,不是朋友,但是我跟他一個勁的賠不是,他也就不惱了。再說,他後來也看見了雲老闆。雖然沒說話也沒扮戲,可光是那樣,岩倉君就已經動心了。喝酒的時候讓我給他想辦法,介紹兩人認識。」
「畢大少怎麼應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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