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壽宴風波(下)(2/2)
說到這的時候,他故意學著本地人說話的習慣,拉長了尾音,透著那麼欠揍。
寧立言倒是不為所動,「佐藤先生,您喝多了吧?我們家要說惹禍的,那也是我,我大哥是個本分的生意人,犯法不做犯歹不吃,走道怕踩死螞蟻的主,他能惹嘛禍?」
「謀殺!謀殺大日本帝國的士兵!」酒井隆哼了一聲,一字一句說道。雖然聲音不高,可是在寧立言耳邊,卻不啻於打了個炸雷,將他劈得一陣頭暈目眩。
重生之後,他最大的憑仗就是時間,距離1937年平津淪陷,還有足足四年的時間。這四年時間雖不能改變彼此力量對比以及中日兩國的結局,但足夠他休養生息為自己增加籌碼。在這場註定有敗無勝的戰鬥中,給敵人以更大的殺傷。
可是自從布局謀算袁彰武開始,便有一些事偏離的預設的軌道,上一世的經驗有許多失去作用。饒是如此,於大勢上寧立言還是有充分把握,日本人動手的時間,和天津淪陷的時候,這些不會有錯誤只要這個大方向不變,其他小細節,便都不算什麼。
可是眼下酒井隆說出的消息,去讓這種大勢,隨時處於失控邊緣。
日本士兵失蹤……這是自己前世七七事變時,日本人用來攻打宛平的藉口,怎麼現在用在了天津,還是寧家身上?
固然眼下的國際局勢以及日本在東北的統治情況,都未必支持其發動對華北的攻勢。可是日本昭和參謀和日本陸軍都是些什麼人?他們最出名的不是自己的軍事素質,而是瘋狂與莽撞。
九一八的時候,他們沒得到軍部的命令,也照樣敢去襲擊北大營,隨後又席捲整個東三省。眼下如果找到藉口,對天津城用兵也並非不可想像之事。
固然日本人在華北的兵力有限,可是中國在華北的防禦力量,也同樣孱弱無比。如果真的開戰,結局比東三省也好不到哪裡去。
天津城百萬黎民父老鄉親不提,就是自己念茲在茲的楊敏,也還沒來得及轉移。自己手上掌握的力量也還不足以和日本人對抗,這個時候要是讓日本人動手,自己的一切想法都成了泡影,所有的努力也就是去了意義。除去白白賠上性命,再無任何意義。
不能打,絕對不能這個時候開打!
寧立言的心裡,暗暗咆哮著。
除了自己以外,寧家顯然也不希望真的開戰。寧志遠作為天津商界裡河北幫與天津幫的頭馬,德高望重家財豐厚,寧立德即便真惹上人命官司也必有個辦法了結。可如果是牽扯到日本人,那便另當別論。
即使最後事件得以和平解決,寧家父子只怕也難辭其咎,多半要被南京丟出去做平息日本人怒火的替罪羊。
方才還因為看這一家人不順眼,恨不得他們落魄街頭,可是現在機會來了,寧立言卻發現自己根本下不了手。這種情緒讓他頗為錯愕,自己不是一直恨這一家人,羞與其為伍麼?怎麼現在反倒是生出這種古怪情緒,難不成重活了一回,便是心性也大不相同?說不通!這種解釋絕對說不通!
或許……因為這裡有小日本插手,才讓自己生出這種不該有的心思。一定是這樣。
寧立言迅速完成了自我說服,認定自己不是不忍心對寧志遠父子趕盡殺絕,只不過是不屑假東洋人之手出自己胸中惡氣,一定是如此!
因為這片刻的迷惘,酒井隆後面的話他也沒聽太清楚,只看到佐藤秀中滿面帶笑地對自己說道:「三少爺,天津衛有句話,死事活人辦。咱只要交情到了,天大的事情也有個了結。我和酒井參謀長既然肯來,便是想要讓事情圓滿解決,別鬧到不可收場的地步。」
這等機密話題,自然應該是在密室之內造膝密談,日本人的人情素來金貴,事關士兵的性命,自然要用足夠的代價來交換。這種代價,更不能在外人面前交涉。
顯然寧志遠也深知日本人這個毛病,便特意不給對方這種機會,堅持在大庭廣眾之下交涉,免得造成誤會。李俊清等人,既是給寧志遠助威,也是他拉來的證人,省得他日被東洋人信口雌黃造謠生事。
果然,寧志遠說道:「二位的好意,寧某感激不盡。不過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貴國軍人失蹤之事,與立德無關。如果你們想要調查,儘管查個清楚,清者自清,查一查也沒壞處。」
酒井隆道:「寧老爺,你這麼說,我便只能公事公辦,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你我恐怕都難以控制。屆時一旦發生令人遺憾之事,我除了向您表達歉意之外,也無話可說。」
寧立言道:「慢!你們你一句我一句,把我說得有點糊塗,我大哥到底幹了什麼,居然涉及到日本士兵的性命?這事你們不說明白,我可是睡不著覺,趕緊的,跟我這念叨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