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重開花會(下)(2/2)
「沒錯,就是賭客。」
寧立言放下咖啡杯,對潘子鑫道:「我之所以要鬧袁彰武的花會,第一是因為這個人背祖忘宗,給日本人當走狗,禍害中國老百姓。國法家規,都不能容他。第二就是因為我在海河邊,看到過不只一具浮。咱天津衛九河下梢,年年都有不少河漂子,不算稀罕事。可是這兩年河漂子裡,女人越來越多,而且其中大多數不是被人害死,也不是被世道逼死,而是因為押會輸光了自己男人辛苦賺來的錢,沒法跟家裡交代只能一死了之。餓得好像人燈的孩子,哭著喊娘,老爺們垂頭喪氣的收屍。雖然沒掉眼淚,可是那模樣比哭都難看。」
潘子鑫道:「如今世道不好,這等事越來越多,國勢如此,老百姓的日子也就難過樂。我每年給掩骨會、義賑社、積善會捐款,就是希望儘自己一點綿薄之力,能救幾個人,就救幾個人。」
「七爺菩薩心腸,這是天津父老的福分。不過您這邊光捐錢不是個辦法,要解決這個事,還是得從源頭上想辦法。」
「三少的意思是?」
「提價。」
寧立言道:「那些尋死的老百姓,基本都是家境普通,沒有多少家財的,所以才想借著花會翻身發財。他們之所以能押會,就是因為花會的門檻太低,多少錢都可意下注。再者,花會周期太短,一天兩筒,等於是逼著人把吃飯的錢拿去賭。如果改成每三天一筒,每注最少兩塊現大洋,那些人就沒法參與。有了這個門檻,能來押會的,都得有些家底,即便押不中,也不至於傾家蕩產乃至鬧出人命。而任先生三天做一筒和過去一天做兩筒比,自然是時間越長,越不容易出紕漏。新成立花會,圖的是個順利,如果開局不久,就有人來這裡鬧事,或是鬧出人命來,法國人那邊怕也不好交代。如果按我的方法辦,這邊就能保證太平,七爺意下如何?」
潘子鑫也知,即便沒有寧立言攪鬧,那些賭輸了老本的賭客,也是一個重大的不穩定因素。法國人終究不是日本人,眼下法租界商業興旺發達,博彩業只能算是輔助,不是租界的收入支柱。比起盈利,法國人更看重秩序。如果因為花會在法租界鬧出治安案件,這買賣就做不就。
寧立言的建議提高了入門的門檻,能押會的都是有錢人,秩序上更容易把控。而且日後商業街建成,這些來押會的有錢人,也有財力購買商品,比起那些窮鬼有用得多。從這個方面看,寧立言的建議不差。可問題是,花會的收益就在於積沙成塔,以小見大。拉長周期提高門檻,等於讓花會失去了這兩項優勢,原本一本萬利的項目,收益上立刻就大幅度縮水。
寧立言已經看出潘子鑫的遲疑,繼續道:「過去袁彰武的會,是為了賺中國人的錢。七爺的會,為什麼不能賺洋人的錢?天津衛這地方有錢的不只是中國人,洋鬼子一樣有錢,為什麼不把他們的錢弄到咱手裡?」
「洋人?」潘子鑫一愣,他確實沒想到花會還能賺外國人的錢。看著寧立言,等待對方下文
「沒錯,就是賺洋人的錢。袁彰武就是個土鱉,什麼都沒見過,也不會和洋人打交道。七爺卻是在日本留過學的,知道怎麼和洋人交涉。他只能給洋人當孫子,咱能賺洋人的鈔票,這才能顯出潘七爺的手段。」
「話雖如此,具體的方法是?」
「辦法簡單得很,找幾個懂日語的人,在日租界散消息,告訴那幫日本人,可以到法租界來押會。洋人押會,入門費只需要五角,而賠償不是三十四倍,而是三十六倍。有這個便宜在,那幫洋人保准上趕著過來。尤其是東洋人,是有名的愛貪小便宜,見錢不要命,到時候只怕趕都趕不走。」
潘子鑫沉吟片刻,「這辦法確實能讓洋人動心,但是其中風險,也就變得更大。」
「所以我方才說要三天一寶,好讓任渭漁有充分的時間準備,不至於出現紕漏。而且……」寧立言一笑,
「洋人的性子就是賤骨頭,你要是一天兩寶巴結著他,他沒興趣搭理咱們。若是三天一寶釣著他,他反倒是來了精神,非來押寶不可。東洋人在咱們的國土上橫行霸道,日本商人賺著中國人的錢,又出錢資助他們的軍隊侵略我國國土,殺害我國同胞。要是有朝一日,海河裡出幾具東洋河漂子,咱們也算為國家民族出一口惡氣!」
潘子鑫道:「三少這想法是不錯,容我回頭想想。只是提高門檻這事,就怕咱們提高門檻,就有人開小會,讓人隨便下注,三少這份苦心還是落在空處。」
「七爺放心,我寧某人保證,天津衛只有你七爺國民飯店這一家花會,別人家誰再辦花會,不管是誰在背後經營,我都讓他關門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