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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下馬威(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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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眼前的馬蹄表和炸彈,湯玉林的臉色也變得非常難看。叫來湯佐恩,二話不說就是一頓嘴巴,隨後又是兩腳。

他年紀雖然大,但是打人的動作還是頗為利落,最後指著湯佐恩道:「你個犢子玩意!今後要是讓我知道,你敢對寧三少有半點不敬,我特麼砸折你的腿,反正咱家養的起一個廢人!」

湯佐恩看著這些東西,也有些發呆,看看寧立言,張張嘴巴,但什麼也沒說出來,隨後就被湯玉林的正妻給帶回房裡。其他妾室和子女圍成一圈,看著這些東西,有人忍不住道:「爹……我看咱還是走吧!惹不起躲的起,中國這麼大,就憑咱家的財產,去哪不能過好日子,何必非得留在天津?」

「滾犢子!」湯玉林指著說話的兒子又是一頓日爹X娘的亂罵,隨後道:「人家現在盯上咱家了知道不?你現在在租界裡,他還有個顧忌,不敢隨便動手。你敢出天津城,全家就得讓人家給收拾了。我當鬍子的時候,遇到打不開的響窯,就用這種辦法把人嚇跑,半路上再下手。老子打了一輩子雁,不能臨老讓雁把眼睛啄了!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聽明白的,不但不許離開天津,就連家門也別給我出!想怎麼玩,都給我跟家裡折騰,誰敢出門半步,這輩子就別回來!」

足足罵了半個小時的街,湯玉林才又招呼寧立言,拉他直接上了三樓,進了自己的小書房。

湯玉林目不識丁,但是小書房內藏書極為豐富,幾個書架上,放滿了線裝古籍,不問可知必是巧取豪奪而來,湯玉林本人也說不清楚這些書的內容以及價值。兩人剛剛坐下,管家便從外面走進來,托盤上除了茶具點心,另外有個木盒,放下東西人便出去,隨手帶上房門。湯玉林則朝寧立言道:

「三少家大業大,這點東西放不進您的眼裡。不過瓜子不飽是人心,湯某人這輩子闖蕩江湖,沒積攢下啥家當,就是積攢了一份義氣!對朋友咱得夠意思,要不然就沒臉見人了。三少為我家的事費心費力,還受了這麼個驚嚇,這點小心意您務必收下,沒別的意思,就是給您買雙鞋穿,外加預備著賞人用。為我湯家的事忙乎,不能讓您自己搭錢。」

說話之間,湯玉林打開了盒蓋,卻見木盒內大紅綢子上,四根金條閃閃發光。這都是十六兩一根的大黃魚,四條黃魚,便是84盎司,按照時下美聯儲的牌價,差不多可以兌換兩千大洋左右。

這麼一筆錢,足夠普通人搭上性命,但是對於寧立言來說,卻也不過是筆浮財,不當大用。湯玉林怕寧立言誤會,又解釋道:

「這就是讓您賞人的,等到事成之後,湯某還得有份厚禮。」

「湯玉帥客氣了。您和我乾爹有交情,二小姐又和我敏姐是朋友,我是衝著這份交情,才管這檔子閒事。天津衛的爺們說話算話,既然答應了出頭,就不能半途而廢。至於搭錢乃至拼命,這都是交朋友換來的,沒啥可抱怨。您這一拿錢,咱的交情可就薄了。」

「沒這話,交情是交情,事情是事情。要是三少執意不肯收錢,我還真就不好意思讓您為我家的事忙和了。」湯玉林人老成精,自然知道寧立言不過是句託詞,見他不開盤口,只好自己吐口道:

「今時不比往日。我老湯現在是龍困潛水虎落平陽,不是在熱河那時候。這天底下的人啊,大多是勢利眼,你在位的時候,都來巴結你,一下去,立刻就沒人理。何況天津不比關外,我這一腦袋高粱花的土老帽,兩眼一抹黑,找誰都不好使。本想安安生生的在家過日子,做點小買賣吃口飯,不知道又犯了誰的忌諱,要對我下殺手。說實話,我打拿槍當鬍子那天,就沒怕怕過死!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我這輩子啥沒享受過?死了又有啥了不起的?可是……這不還有一大家人家了麼?」

「三少是少年的英雄,在天津衛人頭熟交情廣,我也不求跟對面見個高低,就求您給帶句話。問問那邊到底要多少才能抬一手,放過我這一家子人家。只要您把這事辦了,我湯玉林別的不敢說,幫三少開個買賣還是辦得到,這年月雖然不太平,可也是發財的時候,不管做點啥生意,都比當警察強啊。」

寧立言一笑,「湯玉帥過獎了,我這點歲數在江湖上又算得了什麼?人家遇到我,也未必肯給面子,就算給面子,也要是江湖人才行。大家明人不說暗話,您看看這手法,他像是江湖人麼?」

「這……」湯玉林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多,在三十燭的白熾燈下,映照出他那難看的臉色,臉上豆大的汗珠滾落,導致他用自己的雪紡袖頭不停在臉上抹。光棍眼賽夾剪,他並非看不出其中端倪,只是不敢也不想承認。可此時寧立言已經把話點破,他再裝糊塗,只怕立刻就會拂袖而去。總歸是老江湖,湯玉林一咬牙道:

「既然三少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我也就掏一回心窩子。我聽說南京那邊有這個社那個社,名字記不清楚,但是手段都跟劍俠圖里那血滴子似的。我承認,我失守熱河是有罪,可是這罪也不能是我一個人的!我特麼要有罪,那察哈爾抗聯怎麼也說剿就剿了?楊銓還是他們KMT的元老,就因為嚷嚷抗戰,不也讓血滴子給殺了麼。這不抗戰有罪,抗戰也有罪,到底怎麼是好!」

寧立言冷眼看著湯玉林,「玉帥,現在嚷嚷這些有用麼?」

「對……三少說得對,是我又犯渾了,你是念過大書的,別跟我這粗人一般見識。」湯玉林的態度又軟下來,以近乎哀求的態度看著寧立言:

「三少,我現在是真沒主意了。我在天津沒人沒路子,跟南京說不上話,拼也不是人家對手。到底怎麼才能免災,三少給指條路,只要能保住我全家老小,多少錢我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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