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小心機(1/2)
天津的夏夜頗為悶熱,在這種夜晚出行,敞篷汽車比全封閉汽車舒服,至少可以享受到高速行駛時,風吹臉面的涼爽。可是寧立言堅持乘坐全封閉汽車,連窗戶都不許開,結果就是下車時他和湯巧珍都是滿頭大汗。借著國民飯店正門的汽燈,只見湯巧珍面紅耳赤,汗出如漿,一件藍色陰丹士林的上衣幾乎緊貼在身上,讓寧立言心裡也直犯嘀咕:溫度真的有這麼高?
「二小姐其實不需要送這一趟的,力行的夥計雖然勤快,但是也不至於非得急著做我這筆生意,非得今天了結不可。退一步說話,就算是他們急著要和我結算清楚,二小姐再旁邊也不過是做個添頭,沒什麼意義。」
不得不說,湯玉林對待女兒尤其是庶出女兒的態度,確實讓寧立言覺得寒心。明明要求過家中子女不許隨便出門,可是湯巧珍說是要送寧立言回飯店時,湯玉林只是有片刻的猶豫,便吩咐司機備車。可見他的禁足令只是對家裡的幾個兒子以及孫子有效,對於女兒的死活並不放在心上。
特務處雖然是復興社下屬機構,但是這幫人真正的上司,是復興社的骨幹組織力行社。眼下在國民飯店前院,人多眼雜,說話有所避諱,便用力行做個代稱。至於為什麼復興之內另設力行,這就像後來一個情報系統內分出中統、軍統一樣,總歸是凱申先生帝王心術大成,萬事都講個掣肘以便自己大權獨占的結果。
湯巧珍自然聽得懂這個啞迷,微微點點頭。寧立言和她一路上一個坐在副駕駛一個坐在後排,並沒說幾句話,此時的湯巧珍磕磕巴巴的,說的也很勉強,吸了好幾口長氣才道:
「不……這不一樣。三少為了我家的事奔波涉險,如果我們都不敢跟著你冒險,這就太讓人寒心了。我雖然做不了什麼,但送三少回來至少是一份心意。」
「這份心意是要擔風險的。力行的人做生意分不清客戶,遇到的都要做。」
「我不怕他們!」湯巧珍斬釘截鐵地說道:「三少為了我家的事可以奮不顧身,我又怎麼會怕死?再說,我有些話,也想和三少說。」
她指指國民飯店大廳,寧立言點頭,領著她走進去,兩人一路前往舞池方向。這時早已經到了舞會時間,樂聲悠揚燈光昏暗,一對對男女翩翩起舞,長裙飄飄,笑聲陣陣,時不時還有佳人小聲嬌嗔,責怪舞伴粗魯性急。間或有人把臂而出,直奔電梯而去,想來就是在舞池內難以盡興,非得到房間裡進行西洋一對一天體雙人舞不可。
寧立言隨意找了張桌子坐下,又要了兩杯飲料。湯巧珍顯然沒來過這種地方,既好奇又緊張,自從走進來就東張西望。可是看著男女調笑無忌的樣子又有些害怕,就在寧立言旁邊拉椅子坐下,手下意識地又抓住了寧立言的手臂。
「二小姐你這是何必?他們都是些體面的紳士,不是那些劉忙。」
「不……我哥哥們也被人稱作體面紳士,可是與那些劉忙相比,他們只是多了一身體面的衣服。」湯巧珍小聲道。
「既然知道如此,你又何必進來,在外面說不是一樣?」
「有些話我必須要跟三少說,可是不能讓司機聽到。司機老韓跟了爸爸好多年,對他言聽計從,不會為我們保守秘密。來這裡,他就沒法跟來了。」
「秘密?二小姐要和我分享什麼秘密?」
湯巧珍沉默片刻,寧立言可以感受到,她抓自己胳膊的手越發用力,即將說的話,似乎會用盡她全部的力量和勇氣。過了許久之後,她才斷斷續續道:
「我……我想說,三少是個好人,但是爸爸不是,我們這一家人都不是……你幫我家這個忙,必須向他們要報酬……還有回扣。我不知道是不是這麼說,總之你應該多要一些錢。」
寧立言啞然失笑,「二小姐到這裡來,就是想對我說這個?」
此時音樂聲變大,兩人只好停止交談,湯巧珍的手抓得越發的緊,直到幾分鐘之後,舞曲變得平緩,樂隊降低音量給那些貼面而舞的露水鴛鴦以交談時間,湯巧珍才繼續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寧三少應該多要一些錢。如果那些人要十萬,你可以告訴爸爸他們要十二萬或者十五萬。我知道,爸爸害怕了。他已經不再是熱河那個呼風喚雨的湯大帥,他怕人要他的性命,他怕自己不能繼續享受現在的好日子。為了保住自己的一切,他不會吝惜錢財,另外,他也不敢露面。和力行的夥計談判,還有最後交割錢財,肯定都是讓三少出頭,我家的人沒一個敢露面。這是個機會,一個發財的機會,三少不應該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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