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小心機(2/2)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寧三少應該多要一些錢。如果那些人要十萬,你可以告訴爸爸他們要十二萬或者十五萬。我知道,爸爸害怕了。他已經不再是熱河那個呼風喚雨的湯大帥,他怕人要他的性命,他怕自己不能繼續享受現在的好日子。為了保住自己的一切,他不會吝惜錢財,另外,他也不敢露面。和力行的夥計談判,還有最後交割錢財,肯定都是讓三少出頭,我家的人沒一個敢露面。這是個機會,一個發財的機會,三少不應該放過。」
在湯家寧立言給湯玉林的建議就是不管這些人的來頭是什麼,都把他們當成江湖人對待。你把他們當成江湖人,他們就會按著江湖人的方式行事,如果按著復興的人看待,那對待湯家的方式,也就可能上升到制裁的地步。
湯玉林在東北軍雖然是元老,但是因為曾經背叛張大帥的經歷,名聲並不算好。像是武漢卿這些東北軍的忠臣,根本不屑於和他往來。曲長河區區一個保安總隊長,也敢敲他的竹槓。
少帥接位之後,任用的少壯派軍官行事風格都有些類似當年的郭松齡。才情固然是有,但是脾性也差,自己這個團體之間都矛盾重重,除了忠於張漢卿這一點之外,彼此之間互不能相容。像是眼下的河北省省掌于學忠,雖然對張漢卿忠心耿耿,和湯玉林的關係則極為險惡。一老一小兩代軍官勢成水火。
即便是張漢卿本人,對湯玉林的看法也不怎麼樣。即便沒有日本入侵,湯玉林的熱河省首之位也可能被張漢卿撤換。可想而知,在東北軍里,他能求到的關係根本沒多少,枉自擔了個元老名號,並沒有多少資源可用。
南京政府方面,凱申先生雖然殺了力主華北抗戰的楊銓,但是對於不戰而走的湯玉林同樣沒好看法。乃至指名道姓罵湯玉林做阿片將軍,逃跑將軍。因為顧慮到自己身邊湯玉林太多,不好意思下達逮捕槍決的命令。可是力行如果對湯玉林實施制裁,多半也不會有反對意見。
在官場上求不到援兵,自己又確實作惡多端,通過合法途徑向南京政府告狀,註定死路一條。在寧立言的警告之下,湯玉林也認清了現實,同意拿出錢財來疏通關節,換自己不死。
當然,復興社這種忠於委座的進步組織,不會受金錢腐蝕,拿出金山銀海也不會動搖他們的意志。能被金錢收買的,只有綁匪。所以湯家是向綁匪支付贖金,不惜重金營救愛女,體現出湯玉林舔犢情深,重視家庭的優良品質。絕不是向特務處的各位愛國志士行賄打點,為自己的性命出錢乞活,這兩者涇渭分明關係重大,絕對不能搞錯。
湯玉林既然熱愛家庭,願意為了一個家庭成員拿出大筆款項,自然不會讓其他子女涉險。負責與藍衣土匪談判,溝通贖金數目交接方式的,還得是寧立言。這一切雖然湯玉林沒明說,但是在國民飯店的院落里,寧立言已經對湯巧珍解釋明白。對於他未來要做的事,以及自家的處境,湯巧珍心知肚明。
湯巧珍道:「我知道三少是個豪俠人物,並不貪圖錢財。可是如今國難當頭,我們不該只愛惜自己的羽毛,而忽略了大局。日寇占我關外土地,建立偽滿。南京政府怯懦避戰,把精力財力都用在內戰上,對於日寇卻一退再退,一讓再讓。豺狼的野心永遠不會滿足,早晚還會對我們實施侵略。我們多準備一些資金,用它們來援助抗戰,就能讓我們的軍人多一分勝算,少受一些損失。」
她說這番話時語氣慷慨激昂,倒是和之前的怯懦樣子判若兩人,這時樂隊的音樂又起,湯巧珍狠狠地瞪了那些樂手一眼,猛地身子前傾,將頭靠在寧立言的耳邊繼續說道:
「我家的錢來自於盜墓、剋扣軍餉、巧取豪奪還有販賣煙土,留下來也只是作孽。早晚會有報應的!把這些錢用在抗日上,至少還可以做一些貢獻,也算是為家裡積點福,總好過讓我的父兄拿去花天酒地,或是收買人命,做那些喪盡天良的事情。」
「所以你的想法是聯合我,從你爸爸手裡騙一筆錢?」寧立言看著湯巧珍,覺得這女孩很有興趣。有些地方很幼稚,但有些地方,又讓自己覺得敬佩。
自己雖然恨寧家,但還是希望他們保持自己的財富,過眼下錦衣玉食的好日子。湯巧珍一直在維護自己的家族,卻又千方百計想從家裡拿錢出來支持抗戰。自己和她到底誰才是膽小的那個?誰又更恨自己的家族?這見鬼的世道,讓人都變得複雜了!
「也不是騙了,就是……就是一種籌款的方式。」湯巧珍說完之前那番慷慨激昂的話,又變得靦腆起來,樂隊似乎得了一筆小費,演奏得更賣力氣,她就只好繼續趴在寧立言耳邊說話。
「嗯嗯,就算是一種變相募捐吧。」寧立言打個哈哈,隨後問道:「二小姐這麼說,應該也是有所求?」
「是的。我需要錢,需要很多錢。我雖然有一些私房,但是差得太遠了。媽媽又把錢財看的很重,寧可把錢存到銀行里吃利息,也絕不會拿出來做有益於國家民族的事,我只能求三少幫忙。」
「你要這錢是做什麼,能跟我說一下麼?」
「辦報紙!辦一家真正為抗戰發聲得報紙,喚醒國民得意志,讓人們從沉睡中甦醒過來,投入到事業中去,不要再這麼渾渾噩噩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