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高昂的律師費(1/2)
老洋人一句話聞到了點子上。混混承包不了碼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們不住在租界。既沒有租界得居留身份,更不曾納過稅。平日裡管碼頭沒人過問,但是現在要承包碼頭,就確實是個短處。
不等寧立言答話,喬家良已經搶先開口。「鮑里斯先生,我認為你的問題我們沒有義務回答。我研究過租界的法律以及工部局去年頒布的碼頭管理辦法,並沒有一條要求碼頭的承包人需要擁有租界身份,或是為租界納稅。」
「你說的很對。所以我這只是個問題,而不是必要條件。」
「在當下這種環境,閣下的問題存在著嚴重的傾向性,我認為毫無回答必要。如果您堅持詢問,我將保留起訴工部局的權力。」
喬家良那一口地道的倫敦英語加上中氣十足的嗓音,讓人恍惚間仿佛置身於莊嚴肅穆的英國法庭,頭戴假髮的控辯雙方正就寧立言是否有罪進行激烈辯論。而九人陪審團,就是寧立言命運的決定者。當然,要是沒有那些頻頻朝人拋媚眼的女郎,那就更完美了。
房門在此時被敲響,侍從把一張紙條遞進來。靠近門首的華董接過紙條並不看,而是一路傳遞,很快傳遞到那位鮑里斯手中。
老洋人看了一遍,隨後又掏出單片眼鏡戴上,仔細閱讀一遍之後,把紙條遞給其他董事。
五名英國董事一名美國董事逐個看過去,臉上神色各異,那名四十幾歲的美國人指著寧立言,用他那帶著河北口音的中國話問道:
「寧立言先生,你要是承包了這個碼頭,能不能保證碼頭在一周之內開工,並且恢復正常運力?」
寧立言心頭一喜,洋鬼子只要問這個問題,就意味著一件事:承包碼頭的事成功了。
自打劉光海與袁彰武開戰,碼頭上就陷入一片混亂,尤其是在六合碼頭事件之後,這種現象就更為嚴重。天津衛的混混吃碼頭,是從前清留下來的規矩。
當年八國聯軍氣勢洶洶,把慈禧太后趕得一路西狩,洋人提什麼條件便答應什麼條件不敢說個不字。可是這天津衛的碼頭,還是混混說了算,任你洋人多厲害,火車、輪船裝卸,都得找混混出面。
要是直接找苦力,對不起,沒人敢接這個活,也沒人敢壞碼頭的規矩。
每個碼頭的歸屬都是若干條人命拼殺的成果。滾滾海河水裡,不知夾雜著多少血肉生靈。不知深淺的苦力私自開工,最輕也是一頓皮開肉綻的毒打,嚴重些丟掉性命也並非不可思議之事。
沒有人管理,沒人組織,碼頭就沒法工作。在太古碼頭的最終歸屬確定之前,碼頭上的苦力不知道該聽誰的,根本不敢開工。
苦力在太陽底下摘虱子、蹭痒痒,等著說了算的腳行把頭來,宣布碼頭工作的歸屬和酬勞。另一邊貨物堆積成了小山頭,港口停泊的輪船急得拉響汽笛,提示工人該工作。
排在還面等著進港的船隻,將碼頭堵得水泄不通,汽笛聲如同連珠炮響個沒完。
這些靠力氣吃飯得苦命人,家裡都沒有隔宿的糧。一天不開工,晚上就要斷頓。可是這些人寧可就在那裡乾熬,也不敢亂動一個麻袋或是一個木箱。商人在碼頭急得跳腳,洋人則高喊著抗議,可是苦力們只當沒聽見,沒一個動窩,這便是腳行混混的可怕之處。
寧立言的別克汽車從碼頭附近勻速駛過,看著碼頭上的情景,喬家良道:「三少對此不知有何感想?」
「惟有悲憫二字而已。這件事與普通人沒什麼關係,不該把他們卷進來。不過我和袁三之間,得算是一場戰爭。一場波及到平民的戰爭,從它發動的一刻就該被詛咒,可是我們也知道,這不可避免。」
「寧三少有悲憫之心,我已經很滿足。這座城市裡,有的是人願意一擲千金去捧舞女,捧明星,卻沒幾個人願意看這些來自鄉村的窮苦同胞一眼。三少能說出悲憫二字,已屬難得。」
寧立言看看喬家良,「大律師莫非是因為民生多艱,所以才願意主動請纓為在下奔走,最終目的是讓工人們早日獲得工作機會?」
「這方面的因素當然有,不過也和寧三少你的為人和品行有關。恢復秩序當然重要,恢復什麼樣的秩序更重要。如果今天來找我的是袁彰武,我就會努力把他送進監獄,而不是讓他成為碼頭的主人。」
「我只是個承包商,現在還欠了一屁股的債。」
「但你換取了這座碼頭十年的所有權。比起權力,這點債務還能難得倒寧三少?如果你只想發財,現在把碼頭轉包出去,立刻就能成為個富翁。」
寧立言笑而不語,他承認喬家良說得事實,只不過不能從他嘴裡說出來。自己今天欠大律師的人情有點多,初次見面就欠下如此人情,這種感覺讓他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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