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不速之客(1/2)
馬大夫診所內。寧立言躺在病床上,身邊放著幾份報紙。
看著報紙上「津門大豪逃之夭夭,警方懸賞追捕」的消息,寧立言心中只覺得既荒唐又有些哭笑不得。這件事在前世也發生過,不過是因為斧剁宋禿子事件發生,天津警查局發出通緝令,袁彰武只能逃跑避難。
如今宋禿子就在外頭給自己當保鏢,反倒是郭建章死了,結果卻還是一樣。看來冥冥之中似乎真有著某種定數,從某種意義上看,繞了一圈,確實又回到了原有的軌道。
不知道這回袁彰武是不是還會遇到土肥原賢二,還能不能像當年那樣殺回來。不過就算他真的殺回來,寧立言也不怕他。
前世袁彰武逃跑時,家裡安排的井井有條,一幫徒弟為他看守家業,劉光海雖然弄走了袁彰武,卻沒能吞併他的勢力。隨後全面抗戰爆發,平津淪陷,袁彰武借日寇之力強勢回歸,劉光海就只能狼狽而逃。
這一世的情形和那時候全然不同,袁彰武的徒弟現在有一半都在診所里,排隊給自己問好,外帶罵袁彰武八輩祖宗以示自己的清白。大批弟子倒戈到自己這邊,袁彰武的勢力已經土崩瓦解,就算沒投誠的那幾個,也是存著自立門戶的念頭,不會再買這個師父的帳。
日本人都是勢利眼,沒了地盤和徒弟的袁彰武連狗都不如。土肥原賢二隻要沒瘋,就不可能還像前世那樣花大力氣栽培這麼個混星子。
類似的情況,不同的結果,最大的差別還是在於錢財。
上一世袁彰武雖然跑路,但是家當未失元氣尤在,人心也就掌握得住。這一世袁彰武的經濟已經瀕臨破產,徒弟的忠誠度遠不如前世。再者就是郭建章的死,讓這幫袁門弟子大為心涼。
郭建章這種親信都能因為懷疑就處死,自己在袁彰武身邊,究竟是個什麼下場就不用多說。
之前在六合倉庫受傷的那些人,醫院裡欠著醫藥費,家裡的老婆孩子飢腸轆轆無人問津,應該給的供養全都見不著。在這種情況下,徒弟們心灰意冷,其實也是情理中事。三來,前世袁彰武逃跑是因為單純的殺人,一起刑事案件,混混惹上官司逃跑,本就是極尋常事,弟子不會太當回事。可這回袁彰武身上除了殺人罪,還有一項漢奸罪,這情況就不一樣。
郭建章雖然死了,但是他的帳本放在哪,寧立言已經知道。就在袁彰武接到丁振芝電話的檔口,已經有幾個劉光海的得力部下,把帳本送到了天津保安隊指揮部。根據中日雙方談判的約定,中國正府不能宣傳抗日,不能支持抗日武裝,也就是抗日有罪漢奸反倒沒罪。
袁彰武幫助日本人運軍火、抓勞工、運輸軍需的罪名在公開場合不會被追究,甚至連其他兩處軍火中國都不能沒收。可是天津地方正府包括東北軍的人,不會真的當這事沒發生。
如果說刑事罪還能找個律師設法打打官司,這種漢奸行為不需要任何法律流程,隨時都可能被子彈制裁。現在袁彰武跑了,保安隊等武裝就只能找袁門的弟子說話。
這個時候如果不和袁彰武劃清界限,不但在華界會被刻意針對,就算在日租界裡藏著,也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挨了黑槍。國民黨以暗殺起家,做這種事是行家裡手,混混平日可以硬充好漢不怕死,跟這幫人面前可是不敢耍橫。
除了少數袁門死忠或是與劉光海有死過節的,其他人大多選擇了投降。可是投降給誰,這也是個頗費思量的事情。向劉光海投降不是不行,可是投降之後自己的地盤能不能保住,能保住多少,都是個問題。
再說袁門弟子之前與劉光海大打出手,雙方有極深的過節乃至私仇。現在說投降就投降,這個中間也缺少個過橋,彼此面子上都下不來。寧立言的存在,就是兩面最好的橋樑,讓這些人有了個全新的選擇,向寧立言投降。
寧立言是幫里的大輩,向大輩低頭並不算丟人,有這位大輩作保,劉光海也不至於趕盡殺絕。這兩天診所里坐滿了剃光頭背後紋烏龜的袁家弟子,在寧立言面前卻都要裝出一副溫馴模樣,讓前來保護寧立言的武雲珠笑得前仰後合。
桌子上,一把柯爾特公司生產的7.65mm口徑M1903式手槍被拆成了一堆零件,隨後一隻纖纖素手划過,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幾秒鐘時間後,這些零件便又組成了手槍。這種手槍在中國有個更別致的名稱:馬牌擼子。這個名稱的來由也簡單,在手槍的握把護板以及槍身上,都有口含標槍小馬的圖案,國人也就以此作為稱呼。
這把槍是楊敏從娘家硬要來的,楊以勤家裡有幾把手槍,但是眼下戰爭年月,天津城裡也不太平,對於槍械的管控嚴格。大戶人家有槍是都知道的事,大家看破不說破,沒人點出來。但要是因為手槍惹禍,平息事端也頗為麻煩。寧立言再三表示過不需要槍枝,楊敏依舊從娘家半要半偷的弄了這把手槍過來給寧立言防身,只不過隨後就被武雲珠看中,成了她的愛物。
武雲珠在關外時每天和東洋馬以及鏡面匣子為伍,到了天津這兩樣嗜好就都斷了來源。尤其是隨著槍枝管控力度加大,她沒了手槍把玩憋得要發瘋,這把手槍算是幫了大忙。那些混混平素好勇鬥狠也都是動刀子,見武雲珠能在幾秒時間內完成槍械的拆裝,也都嚇得脖子冒涼氣,沒人敢在她面前放肆,態度就放得越發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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