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不速之客(2/2)
武雲珠在關外時每天和東洋馬以及鏡面匣子為伍,到了天津這兩樣嗜好就都斷了來源。尤其是隨著槍枝管控力度加大,她沒了手槍把玩憋得要發瘋,這把手槍算是幫了大忙。那些混混平素好勇鬥狠也都是動刀子,見武雲珠能在幾秒時間內完成槍械的拆裝,也都嚇得脖子冒涼氣,沒人敢在她面前放肆,態度就放得越發低。
「袁彰武跑了,這個混帳東西連句話都沒說,自己就跑了。要我說這就是做賊心虛,殺郭建章行刺寧三爺的人,一準是他找的。我們這幫人連點風聲都沒聽到,就這麼讓他跑了。那屋早就搬空了,除了點粗笨家具,什麼都沒剩下。而且日本憲兵上門封門,不許別人進去。那幫玩意有多橫三爺心裡也有數,咱也是沒辦法。至於袁彰武跑哪去了,我是真不知道。天地良心,若是我們說一句假話,就叫我們天打雷劈……」
指天畫地表示忠心的,是袁彰武身邊名叫王自海的打手,一身摔跤的功夫了得,在混混圈子裡很有些名氣。可是如今在寧立言面前,他也是乖乖做出一副三孫子模樣,半點不敢露出桀驁不馴的做派。落毛的鳳凰不如雞,何況本就不是鳳凰,在這個時候就更端不起架子。
寧立言道:「袁彰武的為人,大家心裡有數,他要是把去向對你們說了,那也一定是假話。你也不要多想,我們不是袁彰武,沒他那麼鼠肚雞腸。過去大家各為其主,互相下黑手都正常,就算你想打我的悶棍也沒什麼不對。這回你帶著自己的碼頭和手下的人投奔過來,今後大家就是一口鍋里吃飯的弟兄,只要你自己不動歪心眼,我保證沒人會跟你過不去。」
「謝謝三爺,有您這話小的就放心了。小的手下這一百多弟兄,以後就聽您老的吩咐,您怎麼說,我們怎麼幹。」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響起一個叫驢似的大嗓門:「我乾兒子要你們這幫玩意能幹嘛?他有自己的正經營生,用不著吃這碗飯。你這話留著跟劉光海說,別在這磨嘰了,趕緊躲開!」
房門一開,一個高個子老人從外面走進來。這老者鬢髮斑白,但是精神矍鑠,走路虎虎生風,一身上好袍褂穿在他身上,怎麼看怎麼像是制服。一雙三角眼精光四射,看人的眼神就像是準備撲擊獵物的老鷹。
寧立言一看來人,掙扎著坐起道:「乾爹,您老人家怎麼也來了?這點小傷不妨事,不該驚動您老人家。」
「自己爺們不用客氣。我聽馬大夫說了,你的腿沒嘛事,沒事就好。要真是給我乾兒子落下點傷,我剝了他袁彰武的皮!」
來的這高大老人,正是寧立言的乾爹,曾經任天津警查廳長如今賦閒在家安心做富家翁的楊以勤。楊以勤出身貧苦,雖然如今已經成了體面人,舉止做派里,還帶著濃濃的市井烙印,說話嗓門洪亮,動作也很隨意。一步來到王自海身邊,手在其肩膀上用力一拍。
「怎麼意思爺們?坐這不打算動了?你要是樂意住這,我給你安排,保證讓你住到老。」
「別……楊廳長……楊老爺子。小的這是讓您給嚇迷糊了,忘了動地方,您老別動怒,我這就走。」
王自海說著話已經站起身,朝楊以勤點頭哈腰地行禮,隨後狼狽地向外面跑,楊以勤卻沒就坐,而是朝外面道:「湯少爺,人已經轟出去了,您老請進來說話吧。」
時間不大,門再次被推開,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從外面走進來。
男子身材高大魁梧,一件白色西裝繃得緊緊的,看身形好像個摔跤手。生得粗眉惡目,怎麼看怎麼也是個打手樣子,偏又在臉上掛了副平光眼鏡,整個人的形象就越發古怪。他進門來目光先落在武雲珠身上,片刻之後才看向病床上的寧立言,隨後問道:「他就是楊叔的乾兒子啊?」
她的口音與武雲珠有點像,帶著濃濃的關外腔調。楊以勤對這人很是客氣,點頭道:「沒錯,他就是我乾兒子寧立言。湯少爺請坐,有話咱坐下慢慢說。」
男子看看座椅,搖頭道:「不費那事了,幾句話說完就完。那誰,你是叫寧立言吧?」
寧立言沒有吭聲。
男子似乎也沒打算等寧立言回應,自顧說道:「我姓湯,我叫湯佐恩,在家行五,你喊我湯老五,湯五爺,湯五公子都成,我這人好說話,不跟你較真。我爹叫湯玉林,這名聽過不?跟張大帥是磕頭把兄弟,熱河省過去就是我家的,現在讓小日本占了。等啥時候打回去,那地方還姓湯。聽說你是警查啊?」
寧立言皺皺眉頭沒說話,湯佐恩繼續說道:「五等警是吧?沒事,等你幫我家把這事辦了,我跟你們局長那說句話,給你升個三五級,跟玩一樣。這事也簡單,我老妹妹昨個讓人綁了,聽說你挺可以,在街面上混的挺開,這事你替我辦了吧。把人找回來,我保證給你升官發財。你這腿我問了,沒啥事。沒事就別跟這躺著了,趕緊下地找人去,找完人再慢慢躺。楊叔這有我電話,到時候打電話找我!這事就這麼地了,趕緊找人去,別耽誤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