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威風(2/2)
至于吉慶班那些人,他仿佛壓根就沒看見,來了個不聞不問。
他的命令如同聖旨,梁奇不敢分說,連忙吹響警哨。這些來自日租界的巡捕收了步槍整隊集合,一聲聲吆喝中,已經列好隊伍,小跑著向卡車走去。
就在這當口,又有一陣汽車喇叭聲傳來,這次的車卻是從華界來的。只看牌照就知道,這是天津警察局局長李俊清的座駕。可是到了地方,從車裡跳下來的人卻不是李俊清,而是偵緝隊長丁振芝。
他下車之後直奔丁振傑,也是劈頭蓋臉一通臭罵。「你跑這幹嘛來了?上面三令五申嚴肅紀律,你當耳旁風是吧?這回你露臉了,局座都知道你工作時間溜崗!我回頭再跟你算帳!」
罵了自己兄弟幾句,丁振芝仿佛剛看見劉壽延,連忙上前打招呼,劉壽延也立刻回禮。兩人有說有笑,儼然是一對久別重逢的故知好友。至於兩邊手下的對峙,誰也沒提一句。寒暄一番之後,劉壽延才道:
「丁隊長,我這有事先回去了,過兩天我請您喝酒,可一定得賞光!」
「都是自己弟兄沒說的。不過別光請我啊,三少也別落下。都是自己人,今後還得多親近。三少在天津衛可是這個,今後咱都少不了讓三少照應,喝酒沒三少我可不去。」
說話間丁振芝用眼神瞟了眼寧立言,右手大拇指高高挑起,用得還是街面上的規矩。
劉壽延這時才像是剛看見寧立言,連忙上前陪笑道:「三少!您嘛時候來的,我剛才沒看見您,要不早過來打招呼了。這人一上歲數就完了,眼神不給使喚,前兩天出門差點讓駱駝絆一跟頭,您可別跟我一般見識。改日我請三少喝酒賠罪,您可不許不來。」
「劉二爺太客氣了,大家都是當差的,穿這身老虎皮,只為混口飯吃,身不由己,什麼賠罪不賠罪的話,我可是承擔不起。您這眼病可是要抓緊治,吃咱這碗飯全靠一雙好眼神,要是眼睛不方便,可是要誤大事的。」
兩人說話的當口,老謝已經發動了汽車,悄悄給日本卡車留了個通道。
對於這個結果,寧立言倒是比較滿意。吉慶班的人沒被帶走,便是自己最大的勝利。雖然對這些人並沒有什麼感情,但總歸是中國人,能保全就儘量保全,就算是死,也不能讓他們死在日本人手裡。
雖然不曾看見,但也能猜出個大概,想必是日本人那邊已經和李俊清通了電話,各自出一個代表,把自己的人帶走,結束這場對峙。出來的人要夠分量,否則不足以平息爭端。日本人先露面,丁振芝後出現,必然是李俊清的授意。
這等事誰先出頭,等於誰先認輸,這是中國官場的規矩。
劉壽延先出面命令撤退,按著中國人的講究,在這場衝突中,算是日本人輸了。惹事的是梁奇,出頭認錯的是劉壽延,又算是在最大程度上保全了日本人的顏面。劉壽延方才與自己說的話,名義上是說眼睛,實際是向自己道歉,承認手下人不懂規矩撈過界,希望自己諒解。
寧立言的姿態則放得很低,強調的是大家都是當差做事身不由己,自己也沒有與誰為難的意思。不過是在這個位置上,又關係到自己的案子,不得不出頭。
他不指望靠這種說辭就能說服劉壽延不記恨自己,只求日本人別拿自己當成抗日分子防備就萬事大吉。
圍觀的天津爺們不懂這許多門道,但是老百姓也有老百姓的判斷方法,日本人先走了,又把那幫五花大綁的犯人留下,這便是中國的巡捕勝了。
自從九一八以來,中國人便沒從東洋人身上得過便宜,是以這次勝利在老百姓眼裡,便有了非同尋常的意義。
即便這只是一次微乎其微的渺小衝突,即便衝突的結果對於中日兩國實力對比以及華北局勢都無影響,對於老百姓來說,就已經彌足珍貴。
人群中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好啊!」隨後,便是一陣山崩海嘯爆發開來,這幫看熱鬧的漢子扯開喉嚨,大聲地喝彩。將丟失國土的屈辱,受日本人壓迫的怨氣,都寄托在這一聲吼中抒發開去。積壓心頭的怨氣,隨著大喊衝出體外,直衝霄漢!
並不是所有人都認識寧立言,開始便只是亂喊,但是很快便有人將寧立言的身份在人群里散布開,人們的喝彩對象就越來越明確,從開始的泛指,逐漸指向個人,直到最後,便成了一聲聲的呼喝:「寧三少,好樣的!」
「寧三爺,給天津衛的老少爺們長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