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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贖金(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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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一片寂靜。即便是湯巧珍,也只是知道寧立言提供的結論,至於如何推測出綁匪身份,也是一無所知。此時與王仁鏗等人一起,一字一句的聽著寧立言的分析,就像是學生在聽老師傳道授業。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緊盯著著寧立言的後背,遲遲沒有挪動。仿佛那裡安了磁鐵,把她吸住了一樣。

王仁鏗嘆了口氣:「我常跟手下的弟兄說,吃我們這碗飯,不一定是專才,但必須是通才。因為在工作活動的過程中,往往要置身於各種不同的環境之內;接觸各種不同身份的人物;也會遭遇到各種不同的事故。所以必須要見聞廣博,常識豐富,方能隨機應變,應付裕如。可惜啊,話說得很好,能做到的卻不多,就這麼點小事,就露了這麼大的破綻,一幫廢物!」

他又看看姜般若,「般若兄,我早就跟你說過,我泱泱中華四萬萬五千萬同胞,豈無棟樑之材?只不過棟樑之材未必肯為國效力,甘心埋沒於草莽之間,也就讓我國家日趨衰落,辱於外人之手。就像立言這樣的人才如果加入團體,五年之內,便可獨當一面,十年之內,必可鵬程萬里!」

糟糕!

寧立言心裡暗自叫了聲苦,自己方才為了鎮住王仁鏗不至於被他當成等閒之輩,表現得有點用力過猛,引發了這廝的愛將之癖。王仁鏗生平幾大嗜好中,對於網羅人才的愛好,還要排在聚斂錢財之上。怕是動了把自己招攬進軍統的心思。

類似的話上輩子也說過,結果就是自己非但沒有鵬程萬里,反倒搭上了性命。這一世自己肯定不會再走老路,到軍統里送死。只看這些人的行為,自己也不可能再瞎了眼睛加入,自己眼下雖然是一條腿踏進江湖的主,不算地道的體面人。可也總好過綁票勒索的匪徒,不考慮寧家的面子,自己也得要點臉。

可惜啊,現在是1933年,明年這個時候,凱申先生就會掀起轟轟烈烈的新生活運動。像自己這樣的人又饞又懶喜歡佳肴美人的子弟,明顯和元首的要求相悖,王仁鏗多半就不會動這種心思了。

至於當下,他只能裝傻,仿佛什麼都沒聽見,沒接這句話。好在姜般若對這個徒弟極為關照,也搖頭道:

「他的脾氣幹不了這個。大英雄也難把美人關過,他不是英雄,卻也有這個兒女情長的毛病。為了個女孩,就能豁出去性命。這樣的人在你那工作,只怕早晚害人害己。」

王仁鏗臉上依舊保持笑容,朝湯巧珍看了看,「也難怪。傾城佳麗誰不愛?年少之人衝冠一怒為紅顏,也是人間佳話。湯小姐,你福氣不錯,找了個有勇有謀的男朋友。其實天津這麼大,有勇有謀的人不少,可是肯為女朋友拼命的就不多見。這回我們的身份你也知道了,回去跟湯大帥說一聲吧,就說你找了個好男人,給湯大虎省錢了。」

他的語氣平和,如敘家常:「我是東北講武堂出身,咱們算是老鄉。看在老鄉的份上,四小姐在我這沒受委屈,每天好吃好喝好招待,四小姐嘴叼,非起士林的麵包不吃,我這有弟兄見天去給她買,我自己如果生了女兒,也不會這麼嬌慣。一會二小姐把人領走,大家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你替我帶句話給湯大帥,他萬貫家財怎麼來的,大家心裡都有數。把橫財存在家裡,容易給自己帶來橫禍。該散財的時候就得散,免得給自己找來麻煩。」

湯巧珍緊咬著下唇一語不發,沉默了約莫半分鐘才道:「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也不知道你們是什麼出身。就知道你們跟我爹一樣,都是紅鬍子,是打家劫舍的強盜。綁了我四妹就是為了要錢。我湯家不算有錢,但是也不會看著自己家的人受委屈。只要我四妹沒事,你就開價吧,我們會去想辦法。」

王仁鏗一愣,隨後看向寧立言與姜般若:「三少,您這位女朋友,倒是很有點意思啊。這番話我想不是湯大帥的意思,如果他做事這麼敞亮,四小姐這個時候,早就該在家裡寫作業了。這麼想來,多半是寧三少的功勞?」

寧立言也不否認,「我本來就是一手托兩家,金磚不厚玉瓦不薄,大家有什麼事都坐下來談。按我們天津的說法,就算草蓆蓋臉一命歸西,事情也有個了結的辦法,不會動不動就把事做絕。」

王仁鏗哈哈一笑,「三少這話說得有趣,像個天津衛的老爺們!我是東北人,去過河南收編土匪,也去過西北跟那幫刀客打交道,但是要說風俗,還是天津這邊最有意思。有事講究坐下來談,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動手。只可惜這邊沒出幾個外交官,倒也是怪事。」

「這也不奇怪,天津衛的老爺們是愛用談判解決問題,可是擠兌急了,照樣也會脫了光膀子硬幹。前清那年頭洋人也是不好惹,照樣一把火燒了他的教堂。這脾氣辦不了外交,至少辦不了今天的外交。」

王仁鏗哈哈一笑,「好一個辦不了今天的外交,聽起來胸中似有無限塊壘難消。寧三少一個天津人,倒是和我這關東子弟有類似觀感,倒是有些奇怪了。不過寧三少你怎麼就篤定,我會坐下來和你談?就因為姜兄的面子?」

寧立言搖頭道:「我請師父出面,就是跟鄭老大打聲招呼,大家都是自己人,千萬別鬧誤會。萬一把送殯的埋墳地里,可就傷了朋友的交情。至於坐下來以後怎麼談,如何談,那是咱之間的事,和我師父沒關係。」

先把姜般若從這件事裡摘出去,後面才好說話。否則不管達成什麼條件,都難免給人以姜般若以自己的身份和能量壓人,讓王仁鏗不得不屈服的意思。王仁鏗這種人最在意面子,寧立言得先保全他的面子,後面才有得談。

姜般若也是明白人,當下接口道:「如今你們兩面的人都已經到齊,也沒升出誤會,我就先上樓了。方才鄭兄那幅八駿圖,我還沒看完,正好回去再品鑑一番,體味一下其中韻味。」

王仁鏗也不挽留,而是與姜般若同上樓梯,一起到了二樓,一樓大廳內,便只剩下寧立言和湯巧珍。看著空曠的客廳,湯巧珍的心陡然縮緊,雙手緊緊攥著,總感覺隨時隨地都會有襲擊者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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