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贖金(下)(2/2)
「新時代的男女,難道非要像過去那樣,廝守幾年才定終身麼?那太陳舊也太迂腐了,愛情就像閃電,雖然不能天長地久,但是那一剎那的光輝燦爛,卻是無以倫比。我們要做的,就是抓住這道閃電,不讓它溜走!」
湯巧珍拿出了自己在學校朗誦的本事,這幾句話說得慷慨激昂,真像是一個飽受愛情之苦,終於找到個人傾訴的無知少女。王仁鏗仔細端詳著湯巧珍,等她說完之後,才笑著一拍自己的額頭:
「完了!本以為自己還在當年,沒想到已經老了。你們這幫年輕人的想法,我是看不明白了。認識兩天就要私奔,這新時候的大學生啊……惹不起。這樣吧,咱們一人各退一步,六萬大洋。」
他看著寧立言,「24小時之內我要見到錢,這筆錢我有用處,不能耽誤。記住要現洋,不要鈔票。你開湯家的車送過來,其他人我信不過。人你們可以先領回去,我信得著寧三少的為人,不會言而無信。私奔的話,一萬塊也夠了。眼下大家都在過苦日子,三少也將就將就吧。」
「三哥!」湯巧珍嬌嗔了一聲,似乎有些不滿。寧立言故意瞪了她一眼,「男人說話,女人別插嘴!」隨後朝王仁鏗道:「一言為定。不過人不需要先領走,到時候一手交錢,一手領人,大家都按規矩辦,這樣也像那麼回事。」
「還是三少想得周全。那咱就那麼說定了,明天晚上九點,你來接四小姐回家。或許湯大帥一高興,就改了主意,也不一定。」
寧立言道:「這事我就不敢想了,反正手裡有錢,哪都能去。等過段時間回來,他不認也得認了。」
「被三少這麼個智多星惦記上自己的閨女,這老丈人他想不當我看也不行了,我就提前祝三少夫妻恩愛,百年好合了。」
兩邊又談了幾句話,寧立言拉著湯巧珍起身告辭,王仁鏗也不挽留,而是把兩人從大廳一路送到走廊。來到洋樓門口時,寧立言忽然道:
「那位絡腮鬍子的兄弟對巧珍不規矩,我踢他那兩腳,使了真力氣。如果他想要報仇,我隨時恭候。這是我們的私事,跟咱的交情沒關係。」
「他還敢冒犯湯小姐?」王仁鏗臉上笑容一斂,「他是我從河南收編的土匪,因為武藝過人槍法出眾,被我選在身邊當保鏢。沒想到匪性不改,對湯小姐還敢不敬。這是我管教不嚴,讓二位見笑了,這個人我來處置,會讓他記住這個教訓。」
王仁鏗並沒送出門,只在門口示意兩人離開。寧立言換了皮鞋,拉著湯巧珍一路下台階,那輛湯家的汽車就停在院子裡,寧立言開門上車坐到司機的位置,湯巧珍不用吩咐,就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坐下。聽到汽車點火的聲音,看著大鐵門徐徐打開,湯巧珍的心情異常激動,忽然趴到寧立言身上,在他臉上用力啄了一下。
冰涼的唇瓣接觸到寧立言的臉,讓他整個人都感覺沐浴在春風之中。必須承認,這種感覺很舒坦,但也很莫名其妙。湯巧珍在他耳邊低聲道:「二樓點著燈,他們在看咱們……」
這姑娘真細心。寧立言發現,如果好好訓練一番,她說不定也能成為一個不錯的特工,至少在這方面她很有潛力。他並沒說話,而是一腳油門,汽車衝出大門,開到了馬路上。二樓,那名叫鎮江的司機站在王仁鏗身邊問道:「站長,咱們怎麼對待他們?」
「鎮江,你覺不覺得這個寧立言給我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熟悉?」
「是啊,熟悉。從他打傷老胡的動作,到他的言行和調查方式,我總覺得他似乎受過我們這一行的專業訓練。你去查查看,是不是有我們沒了解的東西。」
「六合那次之後,不是搜過他的住處了?」
「看來搜的還不夠。從在六合倉庫燒日本人的軍火,我就覺得這個人不簡單。現在看,我越發覺得那不是一次歪打正著,而是早有預謀。搞不好,這是個麻煩啊。」
司機道:「他……似乎是抗日的。」
「笑話!抗日的就是自己人?楊銓也是抗日的,照樣要制裁。如今我們最迫切的工作不是抗日,是消滅赤匪,是整肅環境。這種不受控制的抗日分子,比日本人更危險!這也是上面一直強調的事。看看能不能從他身上找出些什麼,之後再說怎麼對付。最近我們首要的敵人是北平站和隱藏在天津的紅色抗日分子,如果和他們沒關係,就先不要節外生枝。另外,六合那邊的事……也得看他識不識路子,如果跟咱們走不到一起,也留他不得。」
「卑職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