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贖金(下)(1/2)
寧立言的話湯巧珍是聽不懂的。他所謂的書生,並不是廣義的文人學者,而是單獨指一個人,眼下復興社特務處北平站負責人:綽號辣手書生的陳恭濤。
陳恭濤年紀比王仁鏗要年輕好幾歲,今年才剛二十六,比寧立言大不了太多,與「笑面閻羅」王仁鏗、「追命太歲」趙君理、「百變魔徒」沈叔逸並稱為復興社特務處內「四大金剛」。
與王仁鏗不同,陳恭濤是黃埔五期警政科畢業生。雖然整個黃埔軍校的學制和師資能力,也就是培養中下級軍官的水平,還不如保定學堂以及東北講武堂這種軍校機構來得高端。但因為是凱申先生門下,便成了天子門生黃馬褂,天生就比王仁鏗這些非嫡系人馬高一個檔次。
整個軍統都流行暗殺之風,陳恭濤自然也不例外,他殺起人來也不比王仁鏗手軟。此人另一個特點就是運氣好,在抗戰的時候曾經數次逃脫死難,乃至被抓到監獄裡都能成功越獄,一度被稱為軍統夏侯惇。
王仁鏗投日之後,陳恭濤受命到上海實施制裁任務,結果任務失敗,連自己也被抓住。這次夏侯惇沒能上演越獄奇蹟,而是選擇了與王仁鏗一樣的出路:投日。
他和王仁鏗雖然都在一個體系里,但是關係並不融洽。嫡系與非嫡系之間,關於權力和物質等方面的爭奪,讓兩方勢同水火。眼下天津站和北平站正在爭奪軍統華北局的最高統帥權,雙方都把主要精力放在刺探體系內同事的陰私把柄上,對日本的偵察反倒鬆懈。
是以後來寧立言奉命參與天津站重建時,發覺敵人資料嚴重不全,倒是自己人的黑材料一大把。感覺自己的前輩在這段時間都沒做正事,大半心思都放在鬥法之上。
這種大背景下,如果有王仁鏗的黑料流到陳恭濤那裡,對手肯定會拿來做一篇文章。不管是姜般若還是寧立言,顯然都是極好的題目。王仁鏗看了寧立言一眼,臉上笑容依舊。「寧三少不愧是江湖中人,耳目倒是靈通的很,連我們的消息也有所了解?」
「要想在江湖上活得長遠,耳聰目明只能算是最基礎的本事。連這都做不到,就趁早別出來混事,否則早晚把自己搭進去。」
「三少這話也不全對,該聽的聽,不該聽的不聽,這才是求生之道。要是什麼都喜歡打聽,在眼下這個世道,只怕不是保身之道。」
「我倒是覺得,該聽也是得聽聽,只要該忘的時候忘了就好。人麼,有個好記性很重要,忘性大也很重要。」
「可是腦子長在你身上,別人不知道是忘是沒忘,又怎麼敢放心?」
「您這一聽就又不是天津老爺們的路數了,天津的老少爺們,說話辦事吐唾沫是個釘,說哪辦到哪,只要答應的事,肯定做到,絕不會幹那說了不算的事。再說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只要這事跟我沒關係,我記那麼多沒用的,還嫌自己腦袋疼呢。」
王仁鏗笑道:「當真是不讀哪家書,不識哪家字。我手下的弟兄有從南方一路跟我過來的,也有從河南招安的綠林豪傑。他們在自己的地面上,都是呼風喚雨的人物,可是到了天津,就難免水土不服,包括我自己也是如此。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三少要是有機會,可得常來我這邊走動走動,大家多親多近,我也好知道知道,天津的社交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這是一定。這件事辦完,咱還得多交往交往呢。」
王仁鏗看看湯巧珍,又看看衣兜里的懷表:「時候不早了,二小姐回去太晚,家裡怕是不放心。我看咱們還是說回這件事吧。我本來是不打算再和湯大帥扯皮,把人放了,大家各走各路就算了。可是寧三少如此奔走,我又不得不考慮一下三少的面子。這樣吧,三少說個數字,我們不還價,就當交了這個朋友!」
寧立言道:「二十萬大洋,確實太多了一點。湯家的錢是不少,但是大多投資在不動產上,手上的流動資金有限,如果把二十萬抽走,整個湯公館都難以運轉了。鄭老闆做的是大事,湯家不會不幫忙,可是一次性拿錢太多,也是在有困難,所以想打個商量。」
他說這話,伸出五根手指:「五萬。一次性付清,保證是現錢交易,不留首尾。而且我還可以擔保,出了這個門,湯二小姐就會把咱們的會談忘得一乾二淨,連這個門口也找不到。湯家人只知道是和一群綠林道的好漢做了筆買賣,把自己家的閨女贖回來。知道這事的,除了咱們幾個,就只有意租界的巡捕。」
王仁鏗笑道:「五萬?寧三少不愧是買賣人家出身,這砍價的本事倒是真不含糊。」
「您也別這麼說。時局不好,五萬元的現款,也不是那麼好弄的。天津有錢的闊佬不少,可是想拿到五萬的現洋,而且不留後患的,也沒有幾個。不過我醜話說前面,到你們手裡是五萬,我跟湯家那邊說的是七萬。我在中間費了這麼大力氣,不戴個帽子可就對不起自己了。鄭老闆還請成全成全我,千萬別說漏了。」
王仁鏗一愣,隨後便又是一陣哈哈大笑,看看湯巧珍又看寧立言,「人都說女生外向,過去我是不信,今天我是真信了。居然幫著自己的情哥哥騙自己老爹的錢,這閨女算是沒白養!」
寧立言本想說話,哪知湯巧珍忽然道:「我……我家裡不同意我嫁給三哥,他們給我找了個未婚夫,是天津保安隊的大隊長。我不喜歡他,但是家裡非逼著嫁。這兩萬,我是用來和三哥私奔的。離開天津到別的地方生活,處處都需要錢,兩萬塊並不算很富裕。」
她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那麼一回事。尤其是那幾聲三哥叫的親熱,仿佛一對陷入熱戀之中不能自拔的情侶。王仁鏗道:「據我所知,你們認識也就一兩天的時間,這也談不到私奔吧?」
「新時代的男女,難道非要像過去那樣,廝守幾年才定終身麼?那太陳舊也太迂腐了,愛情就像閃電,雖然不能天長地久,但是那一剎那的光輝燦爛,卻是無以倫比。我們要做的,就是抓住這道閃電,不讓它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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