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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壽宴風波(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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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志遠的生日,是在六月里。作為天津商界的頭面人物,他的生日宴會其實也是天津上流社會的一次重要聚會。

時下天津城內的商人,按照自己的籍貫以地域為紐帶,分為六幫:閩粵幫、寧波幫、山東幫、山西幫、冀州幫以及天津幫。

寧家是青縣人,自是冀州幫的一份子。但是寧家的主要發跡是在天津,又和天津幫走得近。到了現在,更是成了天津幫的幫魁,等若一身兼兩幫,成了冀州、天津兩幫的共同首領,也是兩大商幫的聯繫紐帶。

寧家在英租界以及華界都有自己的產業,是天津城裡第一等大商人,家主的壽宴自然非同凡響。天津軍、政、商三界要人乃至租界裡那幫北洋寓公,洋行大班,甚至於領事都要表示祝賀。

寧家高大的門樓外面,汽車,馬車、膠皮停了一大片,甚至還有兩乘轎子。這是寧興邦的兩位舊交,都是舊家出身的人物,依舊改不過來習慣。人來人往賓客不斷,酒席從大廳一直擺到了天井。

其中不少客人是寧家的通家之好,不但自己露面,女眷也要同行。應酬這種局面,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女人是非起來比男人要命百倍。尤其這裡面還有不少外國女人,禮數和本地不同,就更增加幾分難度。

楊敏一向是這方面的行家,能者多勞,前兩年每到這個時候,她必是腳不沾塵,累個半死還要強撐笑臉。可是今年,她卻閒了下來。

招待女賓,與人談話的人,已經換成了另一個女人。這個女子的年紀與楊敏相仿,身材高挑柳眉鳳目,於美貌中還多了幾分英氣。她應酬的手段也不在楊敏之下,說笑寒喧並不怯場。

楊敏對這女子很客氣,見面之後雖然不言語,卻也點頭一笑。隨後就把冷眼盯著這女人的寧立言拉到上房,路上還在寧立言胳膊上狠掐了一把,提醒他別忘了大事。

寧立言對這個新來的女人並不陌生,在前世便知道她的存在。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名為宋麗珠的女人,才該成為大哥寧立德的妻子。只是造化弄人,才有了眼下這場悲劇。

宋麗珠出身仕宦人家,門第家室不輸寧家。可是攤上個大菸鬼加賭鬼的爹,敗光了家業。年紀輕輕就被賣進戲班子,靠著過人的聰明與刻苦,成了紅極一時的名伶。

寧立德是新派人物,對於話劇、歌劇極為喜愛,對於京劇看法一般。可是天津這地方是戲曲窩子,生意人少不了酬酢,即使為了應酬場面也得對京劇有所了解。本是敷衍場面走進戲園子的寧立德,第一次見到宋麗珠,就被她迷住了。

一向理智成熟的寧家大少,竟然瘋狂的追逐一個戲子,這在舊家紈絝身上不算稀罕,放到寧大少身上便是個奇聞。如果不是宋麗珠最後不惜以死相逼,要寧立德完成與楊敏德婚禮。他甚至不惜與家庭決裂,帶著宋麗珠遠走高飛,跑到南方去構築愛巢。

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寧立德就沒打算隱瞞,結婚之後,寧立德也不曾割捨和宋麗珠的關係。每年有八個月以上的時間住在外面,身邊陪伴的便是宋麗珠。乃至一些與對寧家不太熟悉的商人,都以為宋麗珠才是寧立德的夫人。

只不過在前世,宋麗珠始終沒走進寧府,這一世卻登堂入室。這個武旦出身的女人,如今居然大模大樣在寧家招待客人。雖然稱呼上還是宋小姐,但是寧立言心裡雪亮:宋小姐不可能幫寧家支應客人,這是寧太太的權力。

從寧立言的角度來說,寧立德和宋麗珠越是親近,對他來說越是好事。可是想到楊敏的付出和寧立德的越發放肆,他心裡便有股無名火。

這股火主要還是對寧立德,不是對宋麗珠。這女人也是個可憐人,不能胡亂遷怒。再者宋麗珠很會做人,一見寧立言便跑過來見禮,態度很是恭順。

她一身裁剪得體的旗袍,滿頭烏雲盤著髮髻,怎麼看也是個端莊貴婦,風采絲毫不輸楊敏。待人接物手段高明,是個生意場上的好幫手。不管從哪一點,也讓人挑不出毛病,但是寧立言的心裡就是不痛快。

他的不痛快倒不是因為宋麗珠,而是因為自己的母親。寧家當年的理由便是家中規矩,不許娶小老婆姨太太,所以母親窩囊一生,到死也沒個名分。可如今這宋麗珠算怎麼回事?她不是姨太太,難道還是正房?寧立德養外宅沒人管,要是敢休了楊敏娶宋麗珠,楊以勤非剝了他的皮不可!

歸根到底,能不能娶小老婆,還是看男人的意思。只要當事人自己樂意,什麼祖訓家規,都不過是一張廢紙。這年月連國聯都約束不住日本人侵略,祖宗的廢話能管住男人討小?

當日寧志遠如果願意負責,給母親一個名分不過指顧間事,堂堂寧家,難道還支付不起一個姨太太的開銷?無非是他把自己那可笑的面子與名聲,放在了自己母親的尊嚴與性命之上,認為母親的生死或是想法,都不如他的面子來的要緊。

這個自私的男人,這個不負責任的偽君子!

寧立言只覺得額頭的青筋在微微跳動,腦袋裡仿佛有個小鬼舉著錘子在他的太陽穴上猛鑿,疼的他撕心裂肺,怒火中燒。看著面前衣冠楚楚滿面春風的寧志遠,雖然帶著笑容和自己說話,但是怎麼看,這笑容也像是對一個合作夥伴而不是對自己的親生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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