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失敗的離間(下)(1/2)
「拙劣的離間計!吉川家主重病在床不久於人世,如果知道自己的孫子用出這麼拙劣的計策不知道會不會死不瞑目!」
酒樓密室內,宮島東珍臉上帶著冷笑對吉川方才的行為大加嘲諷。
寧立言坐在她身邊,臉上倒沒有那麼輕鬆。「計策高明還是拙劣,關鍵還是要看時間、地點、場合以及目標,有些時候越是簡單的計謀越容易發揮作用。格格正在氣頭上,懶得想太多事,複雜的布局遠不如簡單直接的陷害有用。煙土生意是咱們兩家合作,況且本地幫門都控制在我手裡。我如果堅決跟里見甫對著幹,他的煙土生意也沒法做。可是我如今不但沒和他反目,反倒成了他的合作夥伴,在外人看來肯定是我出賣了格格向里見甫輸誠。眼下這個世道禮崩樂壞,信義情分遠不如金銀財寶可靠。為了錢出賣朋友不算稀奇,銀行百分之三的股份足以令兄弟反目夫妻成仇,他們這手陷害用得恰到好處。也就是格格目光如電,能看破他們的陰謀詭計,換別人縱然不至於就此翻臉,心中也會種下根刺。兩人之間一旦有了刺就註定不會親近,只要咱們離心離德,他們就能高枕無憂。吉川不蠢,只是格格更聰明。」
「你不用恭維我。若是連這點小伎倆都看不破,我也活不到今天。外人都以為我是靠身份加臉蛋過活,也不想想我乾的是什麼營生?沒點真才實學,還能活到今天?」宮島吐了個煙圈,神態格外悠閒,只是心中卻不似臉上那麼從容。
她心裡有數,吉川這個計策屬於看人下菜碟,他肯定對自己進行過分析研究那准了自己的秉性,才用了這麼個看上去簡單的辦法。冀東儲備銀行百分之三股份加上白拿一成煙土收益都是令人眼熱的進項,自己從沒給過寧立言一分錢。兩相比較,肯定是支持里見甫獲得收益更多。
若是依自己以往多疑性子以及為所欲為不顧後果的脾氣,肯定認為寧立言吃裡爬外,加上被迫交出煙土生意的怒火,搞不好真會一槍結果寧立言性命泄憤。
多虧寧立言之前的表現尤其是那些假帳本讓自己對他的感情起了變化,才不至於中計。吉川這個混帳東西是要拿自己的當槍使,替他報奪妻之恨。
都在一個體系里,對吉川的為人脾性宮島也有所了解,知道這不是個好惹的主。這次他不惜背棄自己立場和陸軍的人攪合到一起,又處心積慮想要借刀殺人,足見他對寧立言恨意已經深入骨髓。被這麼個人記恨上,可不是一件小事。
向來喜歡玩弄感情,視男子為豬狗的魔女,居然破天荒地關心起一個男人的死活。她臉上帶著笑容,故意把手搭在寧立言肩膀。
「咱兩現在心裡沒刺,是不是該親近親近?那些債主很快就會登門要錢,我懶得應酬他們,你陪我去外面轉轉。不用多,十天半個月就回來。你家裡的女人再怎么小心眼,也不至於連這幾天都等不得吧?」
寧立言並沒有拒絕這種程度的親熱,卻也沒有進一步發展的動作。看看宮島,又去逗弄她肩頭的那隻小猴,過了好一陣才說道:
「多謝格格的好意。吉川雖然膽大手狠,也不敢冒犯格格。跟你在一起我確實安全,可是這樣一來就成了借格格保命,不是老爺們該幹的事。」
不容宮島發作,他又繼續說道:「再說我現在也走不成。我一走,就等於把這片基業讓給袁彰武、甘粕正彥他們。甘粕很快就要成立日本青幫,我這個時候離開,等於給他們騰地方。我這點基業上不了台面,可也是自己費盡心血掙來的。哪能就這麼拱手讓人?本地江湖有本地江湖的規矩,要想奪碼頭總得拿出點玩意來,大家比的是膽量和骨氣。我要是就這麼走就成了笑柄,縱然保住性命天津衛也沒我的地盤。」
「你那點地盤就那麼重要?」
「當然。沒有這些地盤,格格捲土重來的時候我就幫不上忙了。不管是日本青幫還是袁彰武,都別想這塊地盤收回去。天津幫會必須我說了算。」
宮島下意識地想要喊一聲,自己不需要他幫自己運送煙土,也不需要他幫自己衝鋒陷陣。他大可以收拾細軟去滿洲生活,憑自己在滿洲的權勢能量,足以保障他的身家性命。他帶上那些女人也沒關係,自己可以忍讓……
不過這些話最終還是沒說出來。堂堂安國軍司令、金枝玉葉天潢貴胄,不能向一個男人說軟話。哪怕自己動了做小女人的心思也不行。這個世道太壞,把所有人都逼成了演員,不會演的遲早要出局。
她斟酌著字句:「你既然猜出我的意思,就該知道我是為了你好。吉川這人是個瘋子,而且很快會離開天津。一旦他回了海軍,本地秩序如何跟他就沒多少關係。哪怕地方真的一片大亂他也不在乎。碼頭陷入混亂確實會讓他損失一些錢,可是吉川家大業大,這點小錢傷不到筋骨。吉川財團未來繼承人的未婚妻被你橫刀奪愛,這份恥辱無法用金錢衡量。只要能結果你的性命,就算把天津的產業都搭進去他也不會吝惜。你沒必要去冒玩命的風險,陪我去外面玩幾天,等到吉川回國就萬事大吉。」
這一切都未能逃過一旁百合子的眼睛,她表面上不動聲色如同木偶心裡很是詫異。寧立言不是那些日本權貴,宮島犯不上在他面前演戲。此時的表現乃是發自真心,可是宮島飛揚跋扈性情偏激,對於男人視為玩物,從不曾有過這等好臉色以及耐心。這種態度只有在自己和她獨處時才會出現,真心對待一個男人還是第一遭。難道當日的說辭不是戲言試探,而是要成真?
寧立言微笑道:「吉川肯定恨我入骨,想要把我剝皮抽筋,這一點你我之間並無分歧。可要說他為了殺我不惜損害吉川財團在津利益,我倒是有些不同看法。如果吉川家真是為了所謂面子可以浪擲財產的脾氣,也不會擁有如今這份家業。他會殺我,但不會惹火燒身。借刀殺人自己立於不敗之地,這才是一個優秀商人的行事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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