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絕望的錢大盛(1/2)
兩天之後,白鯨咖啡館內。
天剛過了九點,錢大盛便推門而入。
英租界居民比普遍比華界富裕,夜生活也發達,作息時間也就不一樣。各位有錢的闊佬徹夜狂歡,不睡到中午不睜眼,九點鐘對他們來說算是半夜。此時的咖啡館冷冷清清,只有契訶夫在櫃檯後打盹。
高大的白俄男子被吵醒,隨後用充滿進攻性的目光緊盯著錢大盛,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認識每一名會員,卻從不曾見過你。如果你是想要找人請你喝咖啡,現在害不是時候。」
對於這家咖啡館的種種傳說錢大盛早有耳聞,只不過在租界裡混久了,人都有個基本常識,與自己不相干的事少摻和,這樣才能活得長。尤其白鯨咖啡館這種地方,絕不是一個警探應該涉足的所在。
一旦被某些大人物誤會,自己這個小督察做了對頭的包打聽,前來窺探陰司,飯碗就端不久。是以錢大盛平時刻意避開這間咖啡館,當它不存在。不光是他,他的同僚基本都是這個態度,避免和咖啡館產生交集,就連巡警都不會在這裡巡邏。
如今錢大盛破例前來,自然是因為走投無路。他不復往日的從容,一把抓住了服務生的大手。「我聽說你們這裡有一種臨時會員,快給我一個臨時會員的徽章,多少錢都行。」
服務生面無表情,只是輕輕揮動了一下自己那粗如小樹的胳膊,就把錢大盛的手甩開:「你是買受方還是出售方?」
「買,我買消息。」
「那你需要的是個臨時坐席。」
「沒錯,就是臨時坐席!」錢大盛語氣激動,卻是不敢再去抓這個服務生。「您多費心,給我找個位置。」
服務生情緒十分穩定,並無半點同情或是關懷。「臨時坐席按小時計費。你來的太早了,人們不會這個時候來喝咖啡。你可以選擇在這裡等,也可以選擇離開,等到下午再來。如果你選擇留下,請你務必保持沉默。現在是我的私人時間,任何問題都要另外付費。」
錢大盛毫不猶豫將幾張鈔票塞到了服務生手裡。四張五元面額的英鎊,即便在租界,也是一筆了不得的巨款。服務生臉色依舊冰冷,只是把鈔票放到口袋裡之後,才問道:「你要什麼咖啡?」
「什麼咖啡都行……我不在意。」
「在白鯨咖啡館,不同種類的咖啡,意味著不同的需求。來這裡的都是紳士,不會去打探別人的隱私。人們只要看到咖啡的種類,就知道客人。當然,我這裡實際只有一種咖啡豆,卻有世界上所有咖啡的牌子。」
「問事,雇兇殺人的事!」錢大盛語氣顫抖。
「白鯨咖啡館的規矩,就像租界的規矩一樣,明哲保身嚴守中立。我們不能參與到刑事案件里,也不許透露具體案情的消息,這是規矩。買人頭標花紅的事,我們不會幫著擴散消息,但也不會向警務處匯報。就是您的上司,英國老爺來問,我們也該說不知道。」
錢大盛的位子前有了客人時,已經是下午兩點鐘以後。錢大盛急得滿頭大汗,幾次跑到吧檯,給家裡打了高價電話。白俄服務生的臉色倒是越來越好看,口袋也越來越鼓。
現在坐在他面前的,是個衣服破舊的高麗人。矮個子大餅臉,他們的模樣都差不多,很是不容易分別彼此間的區別。身上西裝是東洋布縫製,天津衛的體面人,都嫌東洋布掉價不肯穿。只有指望日本人吃飯的洋行人員再加上這些高麗的亡國之奴才會用它來做衣服。
西服肘部已經磨得發亮,肩部也開了線,看得出這人的生活已經非常窘迫。他也是白鯨咖啡館今天的臨時會員,但是賣家而非買家。他們不需要按小時交費,但是不享受飲食,還得繳納高額的中介費。
全是群窮瘋了的花子,指望找一個土鱉發財,他們說得情報未必就可靠。錢大盛心裡告誡著自己,但還是隨著對方的話被引了過去。
「看在您老這麼大方的份上,我也不能見死不救。我聽了個消息,保證可靠,就是不知道是否跟您有關。有人出了一筆大錢,雇了那個混蛋的同胞殺人。」
高麗人用手指了指正在擦杯子的白俄:「接活的人叫安德烈,具體的姓氏不知道,只知道他綽號叫……」
「老虎!」錢大盛從喉嚨里吐出了一個名字,眼神黯淡無光,神情絕望,仿佛是剛剛得到死刑通知的罪犯。
「老虎……沒錯,就是老虎!您要認識他就好辦了。這幫白俄反正也是認錢不認人,您跟他好好說說,多給他倆錢,讓他把活辭了改行給您當保鏢就完了。」
錢大盛沒接高麗人的話,而是繼續問道:「雇老虎的人是誰?」
「這個……我可不敢說。」
「我再付你一筆費用!」錢大盛如同將死之人,已經不在意錢財。
「您這是難為我,這行沒有露本主姓名的,這是行規。我只是聽說,對方付的定金里,有一半是用日本白面兒頂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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