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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絕望的錢大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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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難為我,這行沒有露本主姓名的,這是行規。我只是聽說,對方付的定金里,有一半是用日本白面兒頂帳。」

一個小時後,寧立言的別墅門外。

望著眼前這副破落模樣的錢大盛,徐恩和的兩個徒弟險些把他扔出去,或是給他幾記狠的。若不是寧立言出來迎接,他們絕對不相信,這如同破產大菸鬼一般潦倒的男人,居然是前任督察長?這租界當官的都是幫什麼玩意?怪不得要請寧三爺來這裡當官。

寧立言的別墅已經熱鬧多了。湯巧珍、武雲珠兩人住在喬家,徐恩和倒是帶著幾個心腹弟子住在別墅里,幫寧立言看家護院。

徐恩和自己有買賣,雖然不富裕,但也不缺吃喝,犯不上為了錢財給人保鏢。肯出頭給寧立言幫忙,還是衝著義氣。

徐恩和不是北京天橋的「老和口」,靠的是功夫而不是「綱口」吃飯。收徒弟為了傳藝而非發財,弟子沒一個有錢人。練了些拳腳卻找不到事由,大多跟著師父蹭飯。

寧立言給他們安排了差事,在碼頭上護場,同時擔任監督。每人按月發餉,到點開飯。雖然不算是正經出身,但是能給家裡老婆孩子掙下一份嚼穀,功夫總算沒白練。

衝著這份人情,以及對於寧立言人品的信任,徐恩和帶著幾個極可靠的徒弟住過來,為寧立言充當保鏢。

看著那幾個身強力壯的弟子,錢大盛目光里滿是羨慕,等來到小客廳,基於警務人員的本能,他一眼就看到桌上沒來得及收拾的麻將牌。不用問,自己來的不是時候,撞破了一場聚會。

這等聚會他過去參與的多了,必然是租界裡的探長、巡官變著法孝敬督察的牌局。那幾個人現在一準躲在洋樓的某個位置,等自己離開後,再出來繼續輸錢。

人走茶涼!自己剛辭職,老部下就不再見面,那些過去被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宵小,也敢冒頭炸刺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本以為早已經看透,可是事到臨頭,才知道依舊是難以釋懷。

「老虎安德烈是租界裡臭名昭著的惡棍,為了錢什麼都敢幹,他是個瘋子、魔鬼!」見到寧立言之後,錢大盛的情緒越發不穩定,喝了一小杯白蘭地,才勉強可以正常交流。

「我承認,這是我自己做的孽。過去我能弄死他,可是看在這個人能幫我做事的份上,我饒了他,幫他平了好幾條人命,抓住他又把他放了。現在他要殺我,也是我的報應。這個人的脾氣我知道,他只認第一個僱主,第二個人出再多錢,他也不會答應。何況他是個大菸鬼,陳友發供他上等的白面兒,這比英鎊還好用。我沒法讓他幫我。」

寧立言在他對面不動聲色,一支香菸下去一半才問道:「消息准麼?別冤枉了好人。」

「好人?他陳友發若是好人,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惡棍了!」錢大盛怒道:「天底下能想得起來的壞事,就沒有他沒幹過的。我沒招他沒惹他,他居然就要殺我。幸虧有人在報箱裡給我送了消息,讓我有所防備,要不然昨天我家得讓人滅了滿門!昨晚上,幾個人想要摸進我的房子,我跟他們交了火,家裡兩個僕人死了,他們應該也有傷亡。這幫人不想硬拼,就先撤了。從頭到尾,沒一個巡捕來幫忙,我敢打賭,他們肯定是收了黑錢!我這些年自以為有些人脈,現在才知道全都用不上,只能求到三少頭上……您得幫幫我!」

他說著話離開椅子,竟是在寧立言面前跪了下來。「我求你了,三少……不,三爺,您也是門裡的人,不能看著我死不聞不問吧?我也不求別的,就想當個明白鬼,跟陳友發見一面,問問他我哪得罪他了,為嘛對我下死手?」

「你要想問這個,直接打個電話就是了,何必找我。」

「打電話也沒用,他一準推個乾淨。我是想求三爺出面,約一場飯局,有嘛話在飯桌上說明白。」

寧立言想了想:「約個飯局不是問題,不過我對陳友發了解有限,這件事還是得你自己拿主意。你要是覺得他可以說服,我現在就打電話。」

「別……您讓我想想。」

寧立言這一問,顯然也問到了錢大盛的心病。他對於說服陳友發全無把握,眼下聯繫很可能弄巧成拙。他連忙阻止了寧立言:

「您先等會再打。我先把家眷送走,再跟他見面。」

「你要把家眷送哪去?」

「河北老家。」錢大盛道:「我這輩子吃喝玩樂,該享受的都享受過了,就算是死,也沒什麼遺憾。可是我還有三媳婦兩兒子一大家子人家呢。安德烈是個畜生,女人落到他手裡……您行行好,把他們送出去,我也就放心了。」

「把家眷交給我?你覺得咱的交情到這個地步了?」

錢大盛苦笑一聲:「咱的交情?幾天前我還惦記著把您扳倒,我接著當督察長,咱有什麼交情?到了現在,我也不跟您說瞎話,我這輩子就從沒信過誰,包括您在內。可是眼下我盤算了一圈,我認識的人里,能信的著也就是三爺了。這大概就是命吧,算計來算計去,一輩子跟人鬥心眼,臨到了才發現交不下一個知心朋友。您是這個……」錢大盛挑起了拇指。

「殺人全家,斬草除根的事您干不出來,更不會跟幾個女人為難。您該要多少錢說話,我給!咱這是一場買賣,不是交情。」

寧立言一笑:「若是交情,我就沒什麼可說的,要是買賣……我答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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