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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垂死掙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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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友發雖然不是吃碼頭的混混,可是販鴉片、走私樣樣都干,對於水路並不陌生。他僱傭的安德烈更是個出名的陰魂不散,即便是在碼頭,也不意味著安全。

錢家一家人並沒在太古碼頭登船,而是來到華界的大紅門碼頭,上次送王殿臣他們離開的那條帆船就停在那。

錢家幾個女眷哭個沒完,仿佛是在弔孝。錢大盛的兩個兒子一人手中提著一口旅行箱,呲牙咧嘴模樣好不悽慘。錢大盛的原配邊哭邊數落著:「挨千刀的,你怎麼就非得留下呢?要走咱也是一塊走。反正家也沒了,你留下來有嘛用啊?」

「你懂個嘛?」錢大盛沒好氣道:「我要是也跟著走,就成了真虧心,陳友發絕不會善罷甘休,非得追到家裡弄死咱不可。我跟他把話說開了,這事就完了。你們先走,路上多小心,我過些日子……找你們去。」

他挨個囑咐了家裡人,又著力叮囑著兩個兒子,借著嘎斯燈微弱的光芒,把船老大相了一通面,最後則來到寧立言身邊。

「大晚上的,還連累三爺出來跑一趟,真不合適。我看這船還是指著帆?都嘛年月了,還使這種船呢?在水面上根本跑不快,就算是華界的水警緝私隊都能追上他。陳友發手裡有兩條蒸汽機帆船,要是跑起來,我怕是……」

「那依著你,我還得弄艘軍艦?」寧立言沒好氣地數落著。眼下錢大盛人在矮檐下,不敢多說半個字。

站在寧立言身邊的陳夢寒倒是顯得很不以為然,她的氣場越來越像個江湖上的大嫂,靠在寧立言身邊,卻也帶著幾分傲然氣度,不似繞樹藤蘿。她看著錢大盛一聲長嘆:

「錢督察也是在警界工作多年的老江湖,怎麼也說了這麼外行的話?想來是關心則亂,把您嚇糊塗了。說句難聽話,若是有心窮追不捨,怎麼跑也是沒用的。縱然是一條兵船護航,人到了地方,難道還要請個保安團看家護院?實不相瞞,今天貴寶眷離津,陳友發是知道的。」

「他知道?這……這怎麼可能?」

「我告訴他的。」寧立言接過話。「這種事自然是走得越正大光明越好,偷著摸著反倒沒好處。我雖然不知道你們兩家為什麼結仇,而開始大家之前總歸是鬧著拜把兄弟。事情沒成,交情還在,搞得趕盡殺絕,這就沒意思了。這個人情算是我欠的,陳友發答應放你家眷離開天津。只要他們不回來,就沒人為難她們。安德烈那也送了消息,他要是敢繼續追殺,我要他的命!」

錢大盛先是一愣,隨後便是一陣狂喜。

江湖人話在一句,尤其寧立言出面求情,就更不同一般。陳友發若是再追殺自己家眷,便是和寧立言過不去。陳友發不管如何狂妄,也不敢對英租界現任督察長加碼頭的龍頭大哥言而無信。有寧立言這個保障,自己的家小便不必擔心生命。

自己和寧立言之間的關係,實際要算作仇敵。若是易地而處,自己肯定是要趕盡殺絕,免去後患。寧立言如此安排,著實不同凡響。

在錢大盛的人生里,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等仁義之人,心中百感交集。既感念寧立言的恩情,又有些不甘。

這等人學的還是李金鏊那幫前朝舊人的處事原則,腦子裡還是忠孝仁義那套東西,在當下這個險惡世道,這種思想的人註定生存不下去。這一次如果能夠和陳友發握手言和,必能取寧立言而代之。這年月,好人斷不會有好下場。

眼看著船已經出發,自己的原配站在甲板上東倒西歪地朝自己揮手,錢大盛只覺得鼻子陣陣發酸,揮手把人往艙里趕。碼頭這邊黑燈瞎火,加上今晚星月不明,很快,承載著自己全家老小半世積蓄的船,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看不到絲毫蹤跡。

錢大盛轉過身,朝寧立言行禮道:「三爺,大恩不言謝。將來……」

「場面話就不必說了。我今天幫你,是不想無辜遭殃。我不喜歡株連全家那套,你跟陳友發有過節,跟你的家眷沒關係。開口討人情,是因為我看不得婦孺遭難。你不欠我什麼。你想跟陳友發見面的事,我也替你說了。陳友發答應,明天中午十二點,在藍扇子見一面,把事情說開。」

藍扇子跟中國的妓院一樣,晚上的時候熱鬧,中午基本無人光顧。那裡的保鏢都是白俄,錢大盛聽到這個地方,心裡就一陣哆嗦。

寧立言又說道:「記得一點,大家都不許帶傢伙。既然是要談事情,就要有個談判的樣子。誰在藍扇子動武,便是不給我面子!」

「好說。我也沒想過和他動武,就是想問問他。前幾天還好好的,突然就要對我下死手,這裡一定是有壞人挑唆。把誤會解釋清楚,也就沒事了,哪能動手?」

事情既然已經說定,大家便離開碼頭。寧立言先把錢大盛送到英租界的飯店,隨後帶著陳夢寒一路去了法租界。

陳夢寒始終堅持自己的原則,不去英租界住。寧立言想來找自己,便來國民飯店幽會。這間總統套房,便是兩人的愛巢。於這次的布置,寧立言也沒對她隱瞞。畢竟兩人已經有了最為親密的關係,可以分享彼此的秘密,這種事就更犯不上保密。

陳夢寒將頭靠在寧立言肩上,微笑說道:「我還以為你要斬草除根呢,沒想到最後還是高抬貴手,放了錢家婦孺一條生路。」

「你對我這種安排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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