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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真正的投名狀(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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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與逃亡的遊戲,很快便結束了。過程中有槍聲響起,旋即又消失。十幾分鐘後,幾個白俄裹著一個人向寧立言走來。「老虎」安德烈走在最前面,借著碼頭的燈火,可以看到他臉上那令人生厭的笑容。

「他跑的可真快,不過再快的兔子也逃不過獵手。讓我們看看,這位給我們找麻煩的先生,到底是誰。」

寧立言手下的打手沒人動地方,全都簇擁在寧立言身邊。這年月江湖大亂道,租界裡的人與洋鬼子相處久了,就更加不可信任。眼下出了這檔子事,誰也沒法斷定是不是要演一出火併王倫,因此格外謹慎。

陳友發身邊的人將一盞「嘎斯燈」提過來,安德烈抓住俘虜的頭髮使勁向上一提,這人的相貌便呈現在面前。

華子傑!

即便是一路上已經挨了不少拳腳,以至於鼻青臉腫,但是寧立言依舊第一眼認出了他,心裡忍不住暗罵了一聲:該死!

情形不妙!

寧立言素來相信,計劃外的變故是災難的發端,事件註定一樁接一樁。本不過是一場普通的煙土運輸,縱然良心有愧,也不過是荊軻刺秦要樊於期獻頭,或是要離斷臂,只要將來剷除了陳友發這顆毒瘤便是。可華子傑的出現,極有可能讓這一切偏離軌道,乃至徹底傾覆。

多虧了喬雪。

寧立言心底暗自叫了聲僥倖,於此時此地,忍不住想起那個美麗而又精明的女人。為了今晚的交接,她給自己安排了後備計劃。本以為是小題大做,現在看來,說不定便要發揮用處。

今晚怕是要熱鬧!

寧立言心裡嘀咕著,同時控制著自己的衝動,沒讓身體做出任何危險舉動。安德烈看似漫不經心,眼睛始終沒離開自己胸膛咽喉,一隻手也放在衣兜里,身旁幾個白俄估計拔槍的速度不如他,乾脆把槍拿在手裡方便射擊。

誰也不信誰!

兩方本就缺乏信任,華子傑的出現,則把這種不信任推到了極處。表面上大家一團和氣,實際上只要有一點異動,立刻便是一場血戰。

不能輕舉妄動,更不能感情用事。以為人論,華子傑遠勝於張沖,甚至遠勝於自己。但是一個人是否得力,並不能單純以人品判斷。何況自己要做的事業,也不屬於慈善家與騎士,好人未必有用。

寧立言隱瞞了這次的煙土運輸,就是擔心華子傑對於煙土的執念和他的正義感,會導致整個事件不受控制。這短時間相處,寧立言對華子傑看得通透。那是個善良、天真又有些衝動的大男孩。跟他講大道理意義不大。在華子傑心裡,正義打不得折扣,不管為了何等理由,正義都容不得妥協。

這樣一個正直的青年,於抗日大業中很適合成為助手,前提是他經過足夠的訓練,心性上可以成熟起來。眼下這種愣頭青,就只會害人害己。對他的使用必須限制,很多消息能瞞則瞞。天知道他怎麼跑到這來,是誰告訴他這個消息?

風中飄來名為陰謀的味道,讓寧立言的心沉到谷底。陰謀來得太突然,他不喜歡。

陳友發這時已經冷笑起來,聲若夜梟。

「哎呦?我當是誰呢?這不是華家大少爺麼?夠勤快的,大晚上跑碼頭值勤來了?這是誰給您的差事啊?把我們華大少當成苦力使喚這可不行,快告訴我是誰,我得跟他理論理論。」

華子傑怒目而視,一言不發。寧立言心知,此時自己必須表明立場。咳嗽一聲,「子傑,你發什麼瘋?誰讓你來碼頭的?」

「卑職得到消息,今晚在碼頭有大宗煙土運入租界。特為前來,抓捕煙匪。如今人贓並獲,請長官抓人!」

糊塗!

若是在唐珞伊的小樓里,寧立言會毫不客氣地把他罵個狗血淋頭。你以為自己是誰?七進七出的趙子龍,還是力殺四門的小羅成?一個人就敢來抓煙匪,你長了幾個腦袋?

可是他也明白,華子傑不是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的危險,而是無計可施。連工部局的董事,租界的高層都可能被收買,下面的人又能相信誰?若是華子傑真的帶一隊巡警前來,很可能人還在半路上,消息已經送到陳友發手裡。

為了心中的理想,寧可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這是一個英雄應有的品質,也是這個年月,人身上最難得的精氣神。若是整個中國所有百姓都有這等膽魄豪勇,日本人武力再強,也不可能占據國土欺壓同胞。

但是事實總是令人絕望。大家心裡都有數,這個世界上總歸是普通人多過勇士。何等高貴的品質,都不足以逆轉力量上的差距,一個人鬥不過這個世道,這孩子怎麼就不明白?

眼下這種情況,自己沒辦法開口求情,否則便坐實了嫌疑。陳友發便能想明白,導致他價值百萬煙土被查抄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錢大盛,兩方馬上就要火併。華子傑是自己的心腹,什麼都不說,都難以洗清嫌疑,更別說講情。

寧立言並不畏懼火併,但是卻沒有把握承擔後果。為了一個華子傑,導致自己愚弄幾方左右逢源的計劃失敗得不償失,也對不起自己之前的步步為營。他不能救人,但是卻也不忍心看著他死。

這是個有著良好家世大好前途的年輕人,品行高潔,熱情樂觀。他應該有著美好的未來,而不是年紀輕輕就死於非命。

雛鷹剛剛學著翱翔,不能折斷翅膀。

安德烈這時已經把左輪槍頂到了華子傑的太陽穴上,手指扣住扳機,便準備擊發。寧立言已經做好阻止的準備,不管用怎樣一個理由,都得設法保下華子傑的性命。

可是不等他開口,陳友發已經搶先一步,劈手從安德烈手上奪走了槍枝。

「哪涼快哪待著!你小子殺人殺上癮了是吧?若是有這個癖好,趕明個我給工部局打個申請,給你補個行刑隊的差事?剛殺了一個督察長,現在又要殺個探目,你是要瘋啊?不懂好歹的東西!」

陳友發罵罵咧咧地接過槍,隨後朝寧立言笑道:「老毛子就這個德行,根本不懂得輕重,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我是守法公民,哪敢殺人害命,更別提對巡警下手了。」

說話間,他已經把左輪槍托在手上,遞到了寧立言面前。

「只有警察才能殺人,師弟多費心吧。這小子看見咱們交易了,留他不得。」

投名狀!這才是真正的投名狀!

寧立言心裡有數,之前的試探只能算開胃菜,真正的大餐,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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