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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真正的投名狀(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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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立言心裡有數,之前的試探只能算開胃菜,真正的大餐,現在才開始。

陳友發果然起了疑心,雖然嘴上不說,實際對自己也動了惡念。若是自己不肯殺死華子傑,便是不打自招。接下來,自然就是打個天昏地暗。

他並不怕那幫白俄,可是在這火併了陳友發,日本人那邊,這齣戲便唱不下去。這個問題,卻由不得他不考慮。

寧立言咬著牙,緩緩拿起了手槍。

「我若是殺了華大少,日後這幫白俄說出去,可是好大的麻煩。」

「放心吧,他們說出去,也沒人信。就算英國人,也不信這幫老毛子窮白話。再說,這也是為英國人辦事。我跟你說實話吧,這船貨不是我的,是鮑里斯那個老混蛋的。你沒看見麼,都是大煙土,沒有一點白面兒。」

陷阱!從頭到尾,今晚上的貨物運輸就是一個陷阱!

陳友發用鮑里斯的貨做局,試探自己的態度。錢大盛雖然死了,但是他臨死前想要和談的表達,還是成功引發了陳友發的疑心。他想必也在懷疑,到底是誰出賣了他。

只不過這個鴉片販子絕對想不到情報市場消息如此靈通,連他藏大煙的地方都能找到。是以雖然懷疑自己,卻無法落實。畢竟他藏大煙的時候,自己還沒進租界當差,從理論上對這件事不知情。

只不過這等人的多疑已經成了本能,稍微有一點懷疑,便要設法求證。今晚上這個局,就是他給自己設的圈套。

鮑里斯雖然和陳友發是競爭對手,但是以英國商人的性格,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也不影響他們坐下來談生意。陳友發這次幫鮑里斯運貨,可以看作他主動示好,那老洋人也不會想到,自己成了陳友發的工具。

寧立言的眼睛向四下看看。陳友發不是個大膽之人,他敢親自出面,必然還有後手。說不定在哪個地方,還藏著他的援兵。

在碼頭連響幾槍,都沒聽到有警哨響,可見附近的巡捕已經被收買。錯非這邊鳴槍放炮動靜太大,否則他們絕對不會露面。

眼下要是硬救華子傑,難度更增加了幾分。這些白俄本就是亡命徒,黑夜裡還不知道有多少伏兵。若是爆發一場槍戰,他沒把握保證這個年輕人活著離開。

一方面是自己的身份,另一方面是相識不久的部下,該如何選擇,似乎是一件擺在明處的事情。可就是這麼點小事,對寧立言來說,卻成了這個世界上最難解的問題之一,讓他難以取捨。

自己終歸不是個硬心腸,殺害華子傑這麼個好人的事,如何下的了手?

他故作憤怒道:「師兄,你這是嘛意思?明明說是你的貨,怎麼變成鮑里斯了?」

「立言別急啊,這不是臨時有變麼?日本人送的消息,我也沒轍。」陳友發一臉嬉笑,又指指華子傑。「跟你說實話吧,除掉他,也是太君的意思。今晚上他要是不送上門,我也得麻煩師弟跑一趟。這回好,給咱省事了。」

「日本人知道子傑?」

「立言不知道了吧?咱們華大少可是個能耐人,不但是英租界的神探,在日租界也一樣有名,都交上日本朋友了。有個日本的大夫跟他勾結,專門跟咱們的買賣過不去,還想開發戒菸丸,絕了咱們的財路。這樣的人,絕對不能饒!」

他們連戒菸丸都知道了?寧立言看著華子傑,心裡又氣又恨。這個冒失鬼,到底走漏了多少風聲。

陳友發催促道:「趕緊的吧,早完事早散夥,你也好回家高樂,別讓佳人等急了。你放心,今晚上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的人不禿嚕,我的人保證沒事。」

寧立言使了個眼色,那幫來裝卸的青幫弟子,便遠遠避開,開始動手搬貨,不往這邊看。

寧立言咽了口唾沫,朝華子傑道:「兄弟你別怪我,要怪就怪自己瞎了眼。」

華子傑不可思議地看著寧立言。「長官……你,你跟我不是這麼說得!」

「這年月人說話能信麼!長點心眼,下輩子和人打交道用眼,別用耳朵。把他給我弄水邊去!」

他指示著白俄,將華子傑一路駕到了海河邊上。陳友發笑道:「怎麼著?師弟這是要給他海葬?」

「他不是一班苦力工人可比,死屍被人發現,就是個麻煩。順著海河飄,到哪是哪。被龍王爺招了女婿,也算是我成全他。」

「行啊。你是劊子手,你說了算。」

安德烈側臉看著寧立言,見他不曾開槍,先把轉輪撥動檢查彈鼓的樣子,忍不住一聲冷笑。這是菜鳥的毛病,老手看不上。

寧立言邊小心地檢查彈鼓邊道:「子傑老弟。我這人講交情,保證給你個痛快,不讓你受罪。待會你可別躲,黑燈瞎火我本來就沒準,你再一亂動,打得不是地方,就受了零罪了。咬住牙,閉上眼,一槍就完。死後積德,別在水裡亂撲騰禍害百姓,就是你的功德。」

華子傑瞪著寧立言,一聲不吭。眼睛裡似是要噴火,緊咬著牙。

陳友發這時嘿嘿一笑,「華大少,臨了我讓你做個明白鬼。你最大的錯處,就是帶你的未婚妻進日租界。今個先送你上路,明個我們就帶唐小姐和太君見面,讓他們交個朋友……」

華子傑聽到這話神色一變,本就憤怒的臉剎那間變得扭曲,大叫了一聲:「珞伊!」兩臂一甩,左右兩個白俄竟是被他甩得左右一倒。華子傑則如脫枷猛虎,向陳友發撲過去。

陳友發與安德烈都不曾提防,陳友發大叫一聲:「不好!」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安德烈這時從身上又拔出一支槍,可是不等他扣動扳機,寧立言的槍先響了。

伴隨著左輪槍口火焰跳動,華子傑的身體一個機靈,前沖的勢頭被無形之手向後使勁一推,隨後便是。一聲重物落水聲響起。華子傑原先站立的位置變得空蕩蕩,只余無盡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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