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真正的額投名狀(下)(1/2)
寧立言呆呆地站在那裡,如同木雕泥塑。雙腳叉開,雙手在胸前平舉,緊握著手槍握把。這是標準的射擊動作,如果有英國教官在此,多半會誇獎一下寧立言動作標準,符合要求。
他保持這個動作已經超過了一分鐘。
自從槍聲響過,華子傑落水,便保持著這個動作不動。安德烈從寧立言手上手槍時都費了好大力氣,才硬生生把槍奪過來。聽著寧立言那粗重且凌亂的呼吸,這個俄國人忍不住笑道:
「像您這種體面的紳士,一定是第一次親手殺人。別緊張,放鬆。等到以後習慣了你就會發現,這和殺雞沒什麼區別。」
「一邊兒待著!」陳友發毫不客氣地訓斥著,又將一支點燃的呂宋菸遞到寧立言手中,可惜沒拿住,直接掉在地上。陳友發只好拍拍寧立言肩膀:
「大姑娘上轎頭一回,難免心驚膽戰。當初褚大帥的部隊裡還有尿褲子的,不寒磣。」
他安慰著寧立言,眼睛向海河看。可惜天太黑了,燈光打不到這邊,什麼也看不見。加上海河的水勢,就算現在拿過燈來,也未必找得到目標。
寧立言此自己費勁地銜了根香菸,用顫抖的手劃著名火柴,一連劃了三根,才把煙點燃。猛吸幾口之後,才長出一口氣道:「師兄,華子傑得算是淹死的吧?」
陳友發一愣,隨後啞然失笑。「沒錯!他就是淹死的!你最多算推了他一把,手上沒沾血!」一邊說,一邊笑得前仰後合。
寧立言似乎也因為自己初次殺人的怯懦落入外人眼中丟了面子,進而惱羞成怒。朝著遠處那些打手喊道:「快點干,別磨蹭!這點玩意你們還惦記干到天亮啊?」
陳友發笑了一陣,走到寧立言身後。「立言,上次那幫綁票加套白狼的,是喬雪槍斃的吧?看不出來,那小娘們挺水靈,殺人倒是不眨眼。」
「啊……她是英國留學的,跟洋鬼子沒學出好來,殺人害命不像個大姑娘的作為。我當初拜師的時候,我師父跟我說過,干咱這行講打不講殺,安身立命靠的是規矩,不是殺人。」
陳友發輕蔑地一笑,但是嘴上奉承著:
「這都是金玉良言,應該聽。可現如今的年頭不一樣了,老規矩也得變一變了。咱不殺人,人家就要殺咱,便只好看誰殺得了誰。這年月比的不是誰骨頭硬,誰辦事夠板。而是比誰靠山硬,誰的鈔票多。立言進了租界,也得學點租界的規矩,前清的規矩不好使了。」
寧立言點頭,陳友發又說道:「華子傑的事還沒完,後面還是得辛苦老弟。」
「還有事?」
「我不剛才說了麼,他還有個未婚妻呢。」
「唐大夫?這事跟她有嘛關係?」
「華子傑這小子哪懂什麼戒菸丸?還不是他媳婦做得好事!那個小娘們不知死活,上次潑了她一身豬血還不知道收斂,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醜話說前面,我不殺女人。」
「放心,不是讓你殺人。」陳友發嘿嘿笑著,「就算你想殺,我也不能答應。師弟,我這是給你幫忙牽線呢。我的買賣全靠日本人關照,你也得交個日本朋友才行。別看這是英租界,有日本人給你撐腰,英國人照樣不敢惹你!這姓唐的,就是你的見面禮。」
寧立言看了一眼陳友發,「嘛意思?」
「這華子傑是個傻蛋,帶著自己媳婦往日租界跑,也不想想,那幫日本人都是群什麼樣的山貓野獸,女人被他們看見還有好?我實話告訴你吧,有大太君看上姓唐的,今個後晌進了租界。」
寧立言心頭一動,嘴上問道:「大太君?幹嘛的大太君?我連酒井隆都不在乎,他能比酒井隆官大?」
「那不是一回事。你跟酒井隆是打賭,他是咱的頂頭上司,關係著咱的貨源,不能比。這大太君的身份你別問,人家保密。反正他是個丘八,脾氣暴性子野,你別招他。可是要把他應酬好了,今後好處也是說不盡。在租界不能多待。大太君這次進租界就為一件事,辦了唐珞伊。」
「他那是做夢!」寧立言搖頭道:「唐家是大戶人家,她能跟日本人?要是玩硬的,後果太嚴重,你我都承擔不起。英國人下個通緝令,租界就沒法待了。再說這事說出去傷名聲,在江湖上再也沒法立足。」
「你說的難處我知道。可正因為難辦,才能體現出咱的用處。這事要是辦成了,咱和大太君就是自己人,以後進貨方便,保准發大財。」
陳友發笑著,「再說了,等到大太君玩夠了,咱也能跟著沾光。那個小娘們可是有名的美人,到時候你我都有樂子。」
「你說那些沒用,我辦不了。」
「我知道你方寸已亂,拿不出個辦法來,所以我給你想轍,就讓你費力跑腿。」陳有發主動想著主意:「你給唐珞伊打個電話,就說華子傑受了槍傷,要去唐珞伊的小別墅治傷。讓她保密,誰也別告訴,她一準去。你帶上安德烈再加個司機,仨人收拾個娘們,不是手到擒來?回頭把人關在我那,唐家報官也沒地方找人,又能把咱怎麼樣?」
他果然知道小別墅的存在!
寧立言慶幸,自己出現在小別墅的時候,要麼是有個不至於引人懷疑的理由,要麼就做了偽裝,否則怕也是要被這條走狗發現。日本人隔著租界行事不便,沒有這麼靈通的耳目,只有這幫漢奸,才有這份打聽消息的能耐。
今晚上的試探,到此才算是終結。殺人在先,幫日本人占有唐珞伊在後。若是這兩件事做完,自己便被牢牢綁在日本人的戰車上。
在天津這座城市的文化里,人們可以接受你為日本人幹活,和日本人做買賣,但絕對沒法接受你幫日本人禍害中國的良家婦女。更別說還是個大戶人家的千金,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他們是要絕了自己的後路,不給自己留下絲毫餘地。除了跟他們一條道跑到黑,再沒有其他的路可走。日本人的歹毒加上陳友發在北洋軍的經歷,便結合成了這麼個周身布滿猛毒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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