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祖訓(2/2)
寧立言趴在床上,赤著上身敘述著經過。
湯巧珍還在報館,暫時沒得到消息。武雲珠拿著棉簽,在唐珞伊的指導下,正在為寧立言上藥。
在寧立言看來,這頓拳腳傷實際什麼也算不上,便是在國術館練功時,也少不了這種踢打磕碰,不算什麼大事。可是在專業領域,唐珞伊的意見便是權威。何況還有喬雪在旁支持,寧立言就沒法拒絕。
唐珞伊自己就是外科醫生,在醫院裡接觸男女病患都有,對於男子的身體並不避諱。她本來想親自動手,卻被武雲珠攔下了。這個大大咧咧的姑娘,和唐珞伊交情很好,吃喝不分。可是涉及到寧立言的問題,武雲珠就變得很敏感,極霸道地把上藥的活搶了過來,沒讓唐珞伊動手。
聽寧立言跟內藤近似於翻臉的表態,武雲珠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寧立言背上,大喝一聲:
「敞亮!三哥這樣說話我愛聽!跟日本鬼子就不能客氣!要說販大煙土那也沒啥,我們東北軍當初就靠這個發軍餉。可是咱不能給日本人干啊,他們算什麼東西,憑啥讓咱給他幹活!」
唐珞伊一語不發地從武雲珠手中奪過藥瓶,將斷掉的棉簽扔到一邊。另換了一根,小心翼翼地蘸著藥水塗抹。「克里米亞戰爭的時候,南丁格爾被稱為提燈女神,不是因為她的醫術高超,而是因為她足夠細心。如果換成你,便是個提燈閻王。」
「我……我這也是一時高興給忘了,三哥不能生我的氣。」武雲珠不好意思地笑著,想要把藥瓶奪回來,又找不到下手的空擋。
喬雪在旁看看兩人,隨後對寧立言道:「內藤與你家是世交,這條祖訓他不會不知道,想必是故意這麼說,為的是讓你答應其他條件。」
「沒錯。大家無非是互相妥協而已。我不幫他們販賣煙土,但是要幫日本人對付租界內的抗日團體。換句話說,我手下的華捕要給日本人當密探。每個月向日本人匯報,租界內的反日活動跡象,誰是反日積極分子,哪些團體可能對日本人展開行動。」
武雲珠道:「那不成!三哥你可不能當漢奸。大不了日租界咱不去了,碼頭不要了,咱就跟租界裡不出去,看他能把咱怎麼地?他要是敢進租界來抓人,我的槍也不是吃素的!」
唐珞伊此時已經不能算是外人,何況寧立言被捕一事,歸根到底也和她有關。事情不適合讓華子傑知道,唐珞伊卻是可以旁聽,所以這些話不需要顧忌她。
她對於武雲珠的觀點並不認同,皺起眉頭嘀咕著,「這樣做當然也可以,但是太消極了。如果在租界躲一輩子,那麼之前的布置……」
「這是個機會!一個很好的機會!」喬雪臉上露出笑容,「一個漢奸當然需要這樣的機會來效忠他的主子,但是一個愛國者,更需要這個機會。有了這個權力,我們就能保護更多的愛國者。」
寧立言調整了一下姿勢,側頭看著喬雪,「沒錯!喬小姐想的和我一樣。我這頓打不能白挨不是?他們打了我,我就得對英租界的日本人人下手。光棍打光棍,一頓換一頓,這沒什麼可說的。這幫浪人的行動受限制,他們就更得依賴漢奸。陳友發死了以後,日本人在英租界的行動大受影響。雖然他可以收買一些流氓地痞為他充當眼線,但是那幫人水平有限,不足以謀大事。他們需要有能力的人,為他們出力,比如……我。我成了日本人的耳目,那麼英租界裡誰是反日分子,便是我信口一說的事。只要我不說,日本人那邊就不會那麼快得到消息,這中間便有文章可做。日本人如果有所行動,我也能事先知情,設法給予保護,這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哪能拒絕。」
唐珞伊道:「這倒是個好辦法,但是卻要冒險,名聲上也不好聽。」
「做大事如何能不冒險?」寧立言一笑,「就像進了憲兵隊,怎麼也要受傷一樣。這都是逃不過的事。我損失名譽,總好過愛國志士犧牲性命。我冒點風險,也可以救更多的人。這就像唐小姐方才說得提燈女神一樣,大家都是為了自己的信念在付出。」
唐珞伊沉默片刻,又問道:「日本人狡詐成性,只怕不會隨便相信三少。」
「這一點我也想到了,要想取信於日本人,便要先有個祭品。這個祭品不能太假,但也不能真的犧牲愛國志士。這事急不得,需要從長計議。眼下得想辦法,先把這個仇報了再說,這幫混蛋玩意,敢收拾他寧三爺,就準備好接招吧!」
雖然說得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但是寧立言態度倒很是隨意,似乎面對的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對手。唐珞伊看著他的從容神情,神情有些恍惚。武雲珠在旁提醒道:「你別光抹棉簽啊,沒蘸藥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