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誰人穩坐釣魚台(2/2)
「幾位爺對不起了,咱們現在還不算徹底安全,小日本的船不定嘛時候就來檢查。委屈委屈,您幾位在貨艙里忍一會。仗著路程不遠,到了地方洗澡換衣服再撒點花露水,保證幾位還是體面人。」
全程目睹日本人搜查藍寶石的王仁鏗,此時一句多餘的話沒有,帶頭換了衣服,然後向那堆滿了鹹魚的貨艙里走。其他人見他如此,自然更不敢有話說,跟著他向後走。等關上艙門,王仁鏗忍著那刺鼻的腥臭搖頭嘆息:
「如果不是親眼目睹,我真難以相信。整個復興社天津站,居然是毀那麼一個小人手裡。那個站在日本人身邊的人我見過,是英租界的巡捕,之前和寧立言一起在憲兵隊受過刑。現在想來,這多半是日本人用的苦肉計。他們大概是想埋一根釘子在寧立言身邊,沒想到最後卻把我們的手扎破了。這個人可殺不可留,壞了我們的大事,絕不允許他繼續活在人世。」
於鎮江道:「我們的天津站,就這麼不要了?」
「那不可能!」王仁鏗斬釘截鐵道:「天津為華北樞紐所在,絕對不能放棄。只不過這個站點如何重建,如何運行都需要仔細考量。不管怎麼說,寧立言這個人都至關重要,必須保證他在我們這邊,情報站才能正常運作。等到了南京,就要找條安全通道匯款給他。這個人對我們很重要,在他身上不要省錢。強龍不壓地頭蛇,今天我算是領教了。能從日本人眼皮子下面把我們送出天津,這等人才必須為黨國所用,否則便不能為任何人所用。這個人必須掌握在我們手裡,否則早晚是個禍害!」
「卑職明白!」
「禍害……不不,我看他是我們的福星。」
青木公館內。
內藤義雄面對面色鐵青的大迫逋貞,不慌不忙分外從容。
「憲兵隊把一個人說成禍害,便等於判了一個人死刑。可若是把寧立言判了死刑,誰又替我們和英國人溝通?查理雖然眼看就要回國了,可他依舊是英國領事。在外交領域,他的尊嚴和英國政府尊嚴是一回事,對他的冒犯很可能上升到國家層面,如果到了那一步,事情就會變得非常嚴重。我們派武裝特工進入英租界的事,也會被放到談判桌上,我已經老了,又是個白丁,不必擔心什麼。你就得轉去預備役,從此與前程無緣。」
大迫逋貞憤憤不平:「我敢打賭,這肯定是寧立言的陰謀!他一定是愚弄了佟海山那個蠢貨,害我們出醜!那些藍衣社的人,肯定也在他保護之中!這個人絕不是帝國的忠臣!」
「你讓一個中國人當帝國忠臣,這本來就是不切實際的想法。對待中國人,你只能給他利益,換取他的服務,而不能信任他,更不能期待他的忠誠。」內藤循循善誘:
「這次不管那些人的死活,藍衣社肯定是要被趕出天津,對於我們來說,這也是一件好事。未來復興社如果繼續派人來津,依舊要住在租界。有寧立言為我們充當耳目,不愁打探不到他們的消息。我們是特工,不是士兵。不要總想著殺人攻城,摧毀一個情報機關,遠不如讓這個機關處於我們的監視之下,甚至按我們的意圖行事有用。要做到這些,我們必須在租界裡有自己的人。這個人第一要聰明,第二要有權勢,至於忠心反倒是細枝末節。一個忠誠的笨蛋,遠不如一個狡猾的投機商對我們有用。」
大迫沉默半晌:「那老前輩的意思是,我們只能當什麼都沒發生?」
「除非你希望我們在租界無人可用並且和英國人現在就抓破臉,否則請你謹慎考慮。」
內藤義雄瞥了大迫逋貞一眼,心裡早已經樂開了花: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寧立言是個精明能幹的小子,和本地大多數精明且又膽大妄為的青年一樣。愚蠢的大迫逋貞,他居然認為自己真的在為帝國收攏忠臣良將,給華北攻勢做準備?
恰恰相反,他要找的就是夠聰明肯合作,且對日本沒有多少好感的本地後生。帝國軍人的行事越來越狂妄,在中國水域設卡攔船,區區幾個士兵就敢和英國領事正面衝突,這都是極壞的兆頭。
按這樣發展下去,這幫熱血上頭,一腦子肌肉的狂徒,不但會和中國全面開戰甚至可能和英、美等歐洲強國交手。到時候整個東南亞都會打成一鍋粥,這幫瘋子不但會輸掉自己的性命,還會拉著整個帝國陪葬。
帝國目前只要控制東北就夠了!
至少在五十年內,把軍隊牢牢按在中國的關外,不讓他們染指河北以及整個中國,更不能讓他們進攻東南亞與列強為敵,這才是對國家的忠誠。以自己一個老人的力量,怕是挽不住帝國這匹瘋馬,寧立言這麼個機靈鬼,則是一個很好的盟友。在眼下,自己必須保護他,等到他沒用的時候,再除掉他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