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接貨(2/2)
這個世界就像他每天晚上喝的咖啡加龍井,想要左右逢源,結果只能是兩頭受氣。不想讓自己的手髒,就必須看著那麼個惡棍在租界裡日漸囂張橫行霸道,更為絕望的是,這還僅僅是開始,而非結束。
今晚上便到了接貨的時候。
一批來自熱河的煙土,將通過太古碼頭進入英租界。陳友發再三要求寧立言陪同接貨,顯然是要他交納投名狀。
他如果走了這一趟,今後便成了陳友發這條船上的人。即使他的主觀意願依舊反對這些見不得人的生意,但是依舊會讓自己留下難以洗刷的污點。
有得必有失!從一開始決定這條路,便已經知道這個下場。漢奸的名義都要承擔下來,也不多一個煙販子。寧立言如是寬慰著自己,可是心裡依舊覺得彆扭。這種情緒的產生,除了自己的道德觀與事實的衝突,還有就是陳友發的態度。
自己努力解決袁彰武,就是為了控制天津的地下世界。不管華界還是租界,都應處於自己的掌握之內。陳友發這個大煙販子,雖然其出身頗高,在租界混跡多年且也有青幫身份,但是在幫會裡也就是個二流角色,上不得台面。
褚玉璞已經完蛋,那段經歷沒設麼意義。原本陳友發有些能量,可也只是靠著錢財認識幾個洋人,在警界的大員面前,只有點頭哈腰的份。可是現在,他靠著日本人的勢力不但獲取了錢財,更獲取了社會地位。
這個在租界混了半輩子的老混混加煙販子,已經有些飄飄然了。仿佛又回到了他給褚玉璞當部下的時候,想要對別人發號施令。
看的出來,槍殺錢大盛的事,給了他病態的膽量,已經不把警察放在眼裡。過去他和錢大盛算是互相利用,錢大盛占據主導。與自己的合作模式卻顛倒過來,陳友發想要當龍頭,甚至給自己設圈套。
今晚上這筆貨物,就是對自己的試探。若是被他看出破綻,只怕也會對自己下毒手。原本以為可以控制的野狗,忽然變成了一條瘋狗,讓寧立言大覺頭疼。
大勢的力量不是個人可以頡頏,一兩個人的命運改變,並不能影響整個天下大勢的走向。本以為除去袁彰武,會讓日本人無人可用。沒想到陳友發的出現,卻讓事情變得更為棘手。
他雖然在碼頭上沒有什麼影響,但是對於抗日團體的危害,比之袁彰武只大不小,手段也更為殘暴。
自己消滅了一個魔鬼,卻目睹了另一個更為瘋狂的魔鬼誕生,並且必須和這個魔鬼合作?寧立言有些擔心,如果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陳友發將變成怎樣的禍害?這個該死的世道,給了這種壞人成功的機會,自己又該如何控制這一切?
夜色下的太古碼頭一片寂靜,燈籠火把照如白晝。數十名身穿短打衣靠的青幫弟子在黑暗中準備接貨。他們既是力夫也是保鏢,防範著對方火併。陳友髮帶的人不多,只有十幾個,以白俄為主,綽號老虎的安德烈也在隊伍里。
陳友發手下幾個亡命徒,都在上次查抄煙土時被擊斃。混江湖不是打仗,誰也不會養太多死士。現在到了用人之時,只能用這幫便宜而又不要命的白俄亡命徒。
寧立言從這些人臉上掃視過去,看著他們那嬉皮笑臉滿不在乎的神情,心裡越發覺得不舒服。這幫人的手上,大多沾著錢大盛的血。雖然是狗咬狗,但這不影響他們是殺人犯的事實。
這群惡棍出身不一。有的是落魄貴族,有的是逃兵,還有些在自己國家也是被通緝的罪犯。他們不知規矩,也不愛惜人命。尤其對於中國人更是不放在眼裡,什麼人都敢下手。
這等人若是成了陳友發的心腹嫡系,日後租界百姓便有了受不完的活罪。即便日後不得不和陳友發這等惡人合作,也總得先剪除了這幫老毛子。他不由想起出發前喬雪對自己說得後備計劃……或許真的該考慮下,動用那支僱傭兵,把這幫俄國暴徒弄死。
時針已經指向九點,寧立言一臉不耐煩道:「到底還來不來?這英租界的樂子都在晚上,我放著樂子不享受,跑來跟你餵蚊子。若是不來,我可就該走了。」
「老弟別急麼,你聽……」陳友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四下無聲,夜色寂寥,機器的轟鳴聲,由模糊漸漸變得清晰。寧立言想起了之前得到的消息:陳友發手上有兩條蒸汽船,專門用來走私菸土。
陳友發的手下做這種生意都是熟手,彼此晃動著手電,確認身份,隨後船便靠岸。
寧立言很清楚,這條船上裝滿了魔鬼的禮物,自己偏又無從拒絕。惟一的想法,就是不去想,讓自己的注意力轉移開。陳友發微笑道:「船已經到了,後面的事,就看你了。」
話音未落,猛然間身旁傳來一聲槍響。「老虎」不知幾時已經舉槍在手,朝著遠方扣動扳機。寧立言幾乎下意識地靠近陳友發,準備挾持他再說。陳友發也急道:「怎麼回事?」
「我們有客人了!」此時的安德烈已經完全沒有那份卑躬屈膝的模樣,語氣里充滿了興奮與嗜血的瘋狂。人如同一頭獵豹般矯健,說話間已經沖向遠方,同時發出一聲呼哨。十幾個白俄各自抽出短槍,如同群魔亂舞,呼嘯著沖入黑暗,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