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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小狐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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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靜乖巧的少女被狂怒的男人雙手緊抓肩膀,整個上本身都被頂在座椅靠背,身體微微顫抖,不知是疼痛,還是害怕。單薄的身軀配上楚楚可憐的眼神,讓人一眼望去很自然地草叢中面對天敵而瑟瑟發抖的鵪鶉,難免心生憐惜。

可是寧立言的態度並未因此有絲毫鬆動,語氣里更是顯出從未有過的蠻橫,如同被激怒的暴君:「問你話呢,快說!你是不是自願嫁給曲振邦!說話!」

不等她回答,又咬牙切齒道:「曲長河要是敢騙我,我絕饒不了他!」

「嗯……」湯巧珍過了好一陣才吐出一個音節,隨後又怯怯道:「三哥,你抓疼我了。」

寧立言並沒有因此鬆手,反倒是抓得更用力:「你不一直都看不上曲振邦麼?說他傻大黑粗像根木頭樁子麼?這是怎麼回事?才幾天工夫就改主意了?那是個人,不是個動物!不能因為看著可憐就喜歡上。之前一直不喜歡他,總不能就因為他挨了兩槍,照顧他幾天,就胡亂改了主意!我告訴你,這是你一輩子的大事,事關終生幸福,不能糊塗!更不能草率!」

「三哥,三哥,你搞錯了,我從沒喜歡過曲振邦,更談不到愛。過去是這樣,現在也是。」

「嗯?」寧立言神情一松,手上也略微減弱幾分氣力。「我就知道曲長河嘴裡沒實話,狗東西!差點就讓他給算計了。等回頭我找他算帳。」

「三哥等我把話說完……我從沒愛過曲振邦,只是覺得他可憐。」湯巧珍抬起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寧立言,語氣軟糯:「我在醫院裡看著他拖著受傷的身體準備上前線的樣子,心裡很是過意不去。想要為他做點什麼,思來想去除了成全他的心愿也沒有別的辦法報答。他既然想娶我,我就嫁了吧。」

寧立言的表情又猙獰起來,「你腦子被驢踢了!全天津可憐人都有多少,打仗殘了的有多少?誰不比他曲振邦可憐?曲家有錢有勢,他要想結婚根本不費勁,用得著你犧牲?」

「可是曲振邦只想娶我啊,除了我以外他不接受任何人。他要是死了,家裡就要絕後了。我不會打仗上不了戰場,成全他這個心愿,給他生兒育女延續香火也算是為國捐軀。」說到為國捐軀這四個字,湯巧珍臉上還露出一絲淒涼笑容,甚是讓人心酸。

「再說了,三哥身邊有這麼多好女孩,我在不在都沒什麼影響。」她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些。

「可曲振邦眼裡里只有我,如果我離開他他就一無所有,我想……讓他不留遺憾。再說,中日之間必有一戰,這不是三哥常說的麼?一旦開戰曲振邦必死無疑,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也就是這幾年,不管過得好不好,忍一忍就過去了。他也答應了不干涉我,不管是辦報還是其他事情,他都一概支持,只要我開心,他就都願意。他平時依舊住在軍營里,我住在報館,跟現在也沒什麼區別。無非是給他生孩子,了卻他的心愿。」

「你真是這樣想的?」寧立言的眼睛緊盯著湯巧珍,後者點點頭,大眼睛裡水汽瀰漫,可依然愣愣的盯著他。

「嗯,……」她吸了吸鼻子「我明天就會從家裡搬走,然後抓緊時間把婚事辦了。非常時期一切從簡,也不準備請太多客人,通知大家一下就足夠了。等到日本人收兵之後,再補辦儀式婚禮也不晚。這次固然打不起來,下次幾時開戰就是未知數,給曲家留香火的事必須抓緊。」

看著湯巧珍的眼神,寧立言心中一股無名邪火升騰起來,撩撥著他的思想,他的精神,還有心扉。

這種眼神太熟悉了。

前世自己決定加入軍統的時候,面對楊敏的苦苦哀求,自己也是回以此種眼神此種態度,帶著一種殉道聖徒的自豪感走進那個門檻,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等到後悔,大錯早已鑄成。。

不能讓她也走上這條路,不能讓她因衝動後悔終身,更重要的是……不能失去她!

絕不!

往日裡兩人關係朦朧,親密中帶著刻意疏遠,離散間又有不由自主的想念。越矩卻又不至於亂的接觸,超出正常男女關係的親密又不至於突破雷池,這些情景一幕幕出現在眼前。

湯巧珍相貌漂亮,聰明伶俐,富有主見,無論從哪方面說都是這個時代一等一的大家閨秀。可也正式因為這出身,寧立言便有多了些顧慮,遲遲不敢真的把她納入懷中,更說過如果她有了意中人自己會像嫁妹妹一樣把她送上花轎。現在才知,那純粹是得便宜賣乖的混帳話。

自己從不是個大度的人,至少在男女情事上絕不豁達。之所以那麼說,無非是確定這是自己盤子裡的菜,吃定對方傾心於己,才敢說出漂亮的風涼話。在這個事情上,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既不敢面對湯巧珍,也不敢直視自己的內心,渾渾噩噩,走一步算一步,不甘放手也不敢放手,明明想要緊緊握住,又忍不住瞻前顧後。

直到現在,她真要從自己世界裡消失時,才發覺女孩已經成為自己生命里重要的部分,不可缺少!只要能將她留在身邊,寧立言可以犧牲自己的名譽地位,操守良知。如果依然不夠,那他不介意成為往日最為鄙視的對象也要得償所願。

昔日的懦弱與自私,在此刻匯合胸中的酒意以及難以言說的酸意直衝頭頂,困於藩籬中的心魔衝破封印,張牙舞爪肆虐體內。

今夜魔漲道消!一念之下,魔道之辯,仿佛掌中細沙,輕輕一吹,了無痕跡。。

「好!好!你做的好!」寧立言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忽然朝老謝吩咐道:「去樂都!」

「去樂都幹啥啊?我要回家。」湯巧珍看著寧立言,後者卻不再說話,把坐姿調整了一下,從雙手抓肩頭改為右手抓著湯巧珍的左臂不放。

天知道他用了多少力氣,湯巧珍皺著眉頭喊疼,寧立言也並沒有放鬆。

車子裡變得格外寂靜,只有男人與女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間或混為一體。看得出來,湯巧珍很是緊張,呼吸變得短促凌亂,胸脯一起一伏。發現寧立言的視線集中於此時,這種起伏就變得更為劇烈,想要遮蓋卻又騰不出手也找不到東西,只羞得佳人粉面泛紅艷如桃花。

汽車終於在樂都旅社門外停下,老謝拉開車門時斟酌道:「東家,您今個酒是不是有點多了……」

「沒你的事,少言語。開車回家,明天歇一天。誰問也別說我在這!」寧立言一邊把湯巧珍從車裡拖出來一邊命令道,隨後毫不憐香惜玉的拉著驚慌失措地少女走進旅社裡。

樂都的生意並未因當日華子傑捉姦受影響,依舊紅火。只不過天色已晚,野鴛鴦們多已經衾中交頸,沒人這個時候來此築巢。經理趴在櫃檯上直打盹,直到一陣雜亂的腳步,以及女孩懇求的聲音:「三哥我要回家……我還得收拾行李呢。」才讓他睜開眼睛。

「閉嘴,我是你哥,今晚上聽我的!」男人的一聲呵斥加上拍在櫃檯上的一巴掌,把經理從殘夢中徹底驚醒。揉揉眼睛才看清面前這怒目橫眉的男子居然是自己這一方伏地城隍。

只是往日裡寧三少是何等風流俊雅人物,怎麼今個變成了個猙獰惡鬼。那眼神讓人看了就覺得心裡發毛。

見經理盯著自己發愣,寧立言把眼一瞪:「看嘛?不認識?」

「不敢!哪能不認識三爺啊。您老有嘛吩咐?」

「鑰匙!」

鑰匙掛在櫃檯後的軟木板上,經理早就看好了掛在最左側的那把,這是眼下旅社中最好的房間,伸手去摘鑰匙,原本做了無數次的動作,早已輕車熟路,此時不知怎麼地竟然手都在發抖,哆嗦了半天都沒有取下。

「快點!」身後傳來凶神惡煞的催命聲。

經理也顧不得挑揀,手忙腳亂的取下一枚靠自己最近的鑰匙,轉身遞給寧立言。

後者劈手奪過,拉拽著身旁的少女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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