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剖白心跡(2/2)
「圖我給他當耳目啊。」湯巧珍的手指在寧立言胸前畫圓圈,「曲長河算不上一個好人也算不上一個優秀的軍人,但確實想要保住天津,不讓這地方落到小日本手裡。」
「這你都能看出來?」寧立言有些懷疑。
「當然,好歹也跟三哥學了那麼多本事嘛,其實啊,一開始我也有點不確定,畢竟曲長河老江湖,我有點琢磨不透他,可剛才在飯桌上,三哥你說好狗護三鄰的時候,他的眼睛是真的亮起來了,我就明白,他確實天良未泯。」
「他在英租界沒有耳目,也沒錢去買情報。日本人在市府里有奸細,保安隊一舉一動他們都了如指掌,可日本人的行動保安隊卻一無所知。這樣的仗沒打就輸了一半,他也知道三哥手眼通天在白鯨里也有關係,所以跟我做個交易。他幫我演戲騙你,我幫他打探消息。要是有什麼緊急軍情,我會給他送信。這筆買賣他不虧本,再說他也不想我嫁給他侄。」
「這是為何?你這麼好的姑娘嫁給他侄子,他難道不該求之不得?」
湯巧珍停頓片刻,才輕聲說道:「曲長河是個要面子的人,外面一直說我是你的女人,還有人說我懷過三哥的孩子。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不管真假有的是人信。我要是嫁給曲振邦,曲長河的面子上下不來。所以我讓他幫我說這個謊,他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也知道是咱兩相好,巴不得你我的關係挑明讓自己侄子死心,自然不會拒絕。其實三哥也是糊塗一時,你聽我一口一個曲振邦,還不明白我的想法?你見過媳婦張嘴閉嘴喊老爺們全名的?」
「哎呦!」寧立言在自己頭上拍了一巴掌,羞憤欲死。
巧珍說的對,她這個稱呼已經暴露了兩人的關係。自己往日精明,怎麼這麼簡單的破綻都沒看出來?
關心則亂。
再想到湯巧珍和曲長河的生活圈子基本沒有重合,談這件交易的地方多半就是醫院,也就是曲振邦辦出院手續那段時間,寧立言心裡那種莫名地醋意便煙消雲散。
小丫頭的手異常調皮,雖然透著生澀,但輕攏慢捻抹復挑倒是一樣都不曾拉下,看上去最文靜懦弱的女孩居然比唐珞伊、陳夢寒的膽子還大。
寧立言抓住她的手問道:「這是跟誰學的?」
「我那些同學啊。她們不都像劉婉兮那麼單純,長這麼大沒談過戀愛。有的已經換過好幾個男朋友了,樂都這地方也來過不止一次。我問過她們怎麼伺候男人,跟她們學過手段。我雖然幫不上多少忙,但總是個女人,在這件事上我要照顧三哥,不能讓你再照顧我。」
寧立言心頭一軟,雖然這個女孩一直是得意地說著這些事,但是言語中潛藏的辛酸與卑微,卻讓他感到無地自容。離開自家這個環境,身邊的女孩絕對是一個無數男兒爭相追求的對象,犯不上如此伏低做小。
恰恰是自己的若即若離,讓她感到自卑,即便是如今已經到了這一步,她還是在刻意討好自己,生怕自己生氣。
他柔聲道:「我今天喝了不少酒,是不是酒味很大?」
「只要是三哥的味道都好聞。」湯巧珍語氣裡帶著崇拜:「你親我的時候我就想,三哥終於要我了,不管酒味還是煙味我都不在乎。」說話間她長出了口氣,
「這房間就是上次咱們待的那間,我一進門就發現了。我當時在牆上畫了記號,果然還在。那次要不是華子傑那個冒失鬼,我已經是三哥的人了,還用等到今天?這就是緣分,我終歸還是在這把自己給了三哥。咱們把這包下來吧。以後在家裡待膩了就來這,這就是咱兩的家,其他人誰也不許來。」
這房間的衛生條件和住宿條件都不算好,被褥枕頭還有些古怪味道。對於湯巧珍這種出身富貴人家的女孩,這地方的環境堪比牢房。女兒家的第一次就在這裡失去,還要把這破地方當家,顯然她實際已經把自己放在極低的位置,甚至不敢提出過高的要求。
寧立言自然不會拒絕,只是在心裡越發覺得慚愧。
這時湯巧珍又說道:「我也要婚禮,憑啥武雲珠有婚禮我就沒有?輸給喬雪我認了,輸給她不成。她有啥我就要有啥,而且必須在她前面。就算她認識三哥比我早,我也要先給你當媳婦。」
「你們兩個是鄉親,也要分個高下麼?」
「終身大事哪管得了鄉親不鄉親?再是鄉親也不能把自己的男人讓出去啊!」湯巧珍說得理直氣壯,過了片刻才說道:「再說……辦個婚禮也算有個交待,至少讓我那幾個同學知道。」
「她們只會認為你是徹底上當,一個假婚禮就把你打發了,更會認定我是花花公子。」
「那多好?她們看到三哥都嚇跑了我心裡才踏實。」她噗嗤一笑,又趴在寧立言耳邊道:「最好她們把我當成無可救藥,這樣就不會找我做一些我想做可又不能做的事。那些事雖然是對的,可是我也不能幹,我不能牽累三哥。」
寧立言心頭警覺,在其他問題上他的直覺依舊敏銳。「是……你們沈老師的同志找你了?」
「嗯。我的一個老同學找到我,她是當初話劇社的,和沈老師關係也不錯。後來沈老師……失蹤,我跟了三哥,大家來往就少了。這次小日本鬧事,她私下裡找到我,說要抓住這個機會和日本人鬥爭。喚醒本地人的愛國心,讓大家放棄幻想做好和日本人戰鬥到底的準備。還說準備組織同學南撤,免得天津失守後大家受害。我知道她說得是對的,也知道在天津其實能做的事非常有限,到了南方才能真的有所作為。如果是前兩年,我可能真的會和她們一起走,但是現在……我捨不得三哥。」
寧立言也意識到,自己身旁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實際遠比想像中堅韌,其膽量志向實際都在自己之上。如果不是為情所困,此時多半已經走上了一條為國家民族而戰鬥的道路,直到犧牲。
即便是兩人關係到了現在,寧立言也不敢斷定她就不會離開。蔫人出豹子,誰知道她幾時會做出自己都預料不到的事。下意識地緊拉住她的胳膊,隨後則是腰,在她耳邊鄭重說道:「你是我的人了,沒我的允許你哪也不能去,我也不會放你走!」
時間不長,隔壁猛然傳出用力敲牆的聲音,一個男人沒好氣地喊道:「懂不懂規矩啊?折騰起來沒完了?」
隨後一個女人嗔怪聲音響起:「沒用的東西,有砸牆的力氣干點正事!跟人家好好學學!要是下回還這麼沒用,別再來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