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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怒氣不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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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鴻飛也是本地人,懂得寧立言所用手段。在天津的江湖規矩里,寧立言這招名為「摘眼罩」,就是在不傷損對手身體性命的前提下,破壞對方的重要財物或是身份象徵,鬧得滿城風雨又不承擔大罪。以此向世人證明,自己成功削了對手的面子,對手還拿自己無可奈何,告到官府也沒什麼用。

這是從前清年月留下來的手段,現如今只有幫會混混和紈絝子弟還保持著這個傳統。給斯蒂龐克汽車放氣名義是打自己的臉,實際是朝白逾桓臉上扇巴掌,留在這裡只是自取其辱。

可車上沒攜帶那麼多備胎,等輪胎送過來再更換好得幾個小時,兩人若一直在這裡等就成了笑柄,只好留下保鏢與司機看守汽車兩人先行離開。

雖說寧立言包了三條街的人力車,金鴻飛和白逾桓也不至於真的要靠走路回日租界。話說回來,如今正在伏里,白逾桓受了寧立言的氣,若是真的一路靠走路回日租界,只怕半路上就得送醫急救。總算在三條街範圍之外僱到兩輛人力車,才免了自己的雙腿受苦。

白逾桓的臉色鐵青,模樣很有些嚇人,金鴻飛也不敢開口詢問或是安慰。這時候不管說什麼都是錯的,只能保持沉默。以金鴻飛的想法自然是先把白逾桓送回寓所自己就告辭,至於怎麼和寧立言算帳,那是白逾桓自己的事,他沒辦法參與。

按他的真實想法這件事如此了結也沒什麼不好,犯不上和寧立言繼續糾纏。這事說到底還是自己想錯了,陳夢寒與之前見過的那些女明星不同,她和寧立言的關係不是簡單的各取所需而是真正想要靠碼頭,甚至陳夢寒這邊可能動了真情。即便沒有名分也心甘情願,與其他人的交往不過是敷衍場面,自己不管出多少錢或是動用多少勢力都無法讓她妥協。

這種女人是歡場上最不受歡迎那種,只能看不能摸,刀槍不入誰也沒辦法。至少對金鴻飛來講拿不出任何有效手段,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換人。

反正天津電影明星不少,陳夢寒也沒到不可或缺的地步。再說寧立言表現出的態度很堅決,這種狗少做事沒輕沒重,如果再糾纏不休不知道他會幹出什麼事來。自己一個開銀行的和氣生財,犯不上和寧立言這種幫會大佬鬧翻。愛車被破壞面子被削,這些事都可以忍下。誰讓自己的勢力不敵寧立言吃了虧就得認命。

現在的問題在於白逾桓,他如果想要和寧立言斗一斗,自己也只能被迫跟隨。金鴻飛打定了算盤,等過幾天幫白逾桓找個更年輕的女演員,等他高興之後再慢慢開導。一個知識分子總該明白忍一忍風平浪靜的道理,即便要報復也等到南次郎履職以後再說。

可是洋車剛一進日租界白逾桓忽然開口,報出了國權報報館的地址。金鴻飛一愣,不知白逾桓此時不回家,跑去國權報幹什麼,可又不敢問只好由著他的性子來。

國權報與振報一樣,都屬於日本出錢供養的輿論武器。社長胡恩溥報人出身,辦報的時間長經驗豐富,筆下也很來得。他和白逾桓的路數不一樣,不是單純從南京政府的政策、官員形象、百姓生活等方面尋找弊病,而是以一種更高的姿態指點江山。

每次批評南京政府的種種行為之後,他都會把筆鋒一轉,以日本作為對比。藉口以鄰國為鑑,實際變相吹噓日本唱衰南京。這年月人們獲取諮詢的手段落後,消息流通不暢,編造謊言遠比證偽容易。

胡恩溥刻意隱瞞了日本人每個月必須「自覺自愿」餓一天以紀念皇國創立艱難,每周必須一天禁酒節約糧食供應軍隊,乃至日本僑民無權到租界外消費,貴金屬、外幣寄回國會被強制兌換成日元,政府把國民視為物資為了獲得外匯組織女性國民到南洋賣春這些事實。

編造日本政府清廉、高效、官員愛民如子,天皇帶頭節儉百姓生活富足的謊言,也著實騙了不少人。尤其是和日租界缺乏往來的百姓,因為這些內容符合心中理想政府的模樣便真心相信,對於日本的惡感頗為減少。乃至真有愚蠢無知之人以為東三省淪陷之後,老百姓的生活要強於張家父子當政時期。

最近胡恩溥的主要工作是宣傳「亞細亞主義」,從理論層面為「大東亞共榮」造勢站台,提出亞洲諸國應該團結起來共同對抗西方世界的霸權。未來世界的主要矛盾是東方文明與西方文明,黃種人與白種人爭奪世界主導權話語權的道統之爭,種族之爭,這個時候一切都應該從大局出發不能鼠目寸光只看眼前。

要保證亞洲國家黃種文明的利益,必要以強國為盟主,其他國家服從盟主命令團結一心不懼犧牲,才有可能贏得勝利。為了維護所有黃種人的利益,為了維護祖宗留下來的道統,必要放棄門戶國別之見,將人種的利益置於國家之上。

國民生活中遭遇小小困難實屬必然,這一切都是為了宏偉的目標,所有付出都會有回報。只要忍過這一時,未來必是大好生活。如此言論最近頻頻發出,其用意不言自明。

作為一家靠日本人供養的報社,寫這種文章乃是他們的謀生立身之道,也算是工作職責,白逾桓作為落水漢奸也不該落後。只不過他最近全部心思都在陳夢寒身上,於公事上多有荒廢。雖然有薪水小偷嫌疑,但有南次郎的關係在也沒人追究,因此這段時間始終是胡恩溥孤軍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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