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牢籠(下)(1/2)
小日向把兩路人馬都打發出去,自己的心緒並未因此而安寧,反倒是越發的惴惴不安。他有些恨自己,大風大浪不知道闖過多少,現在這種不安的情緒未免太沒來由。若是讓人知道,堂堂興亞挺進軍的尚司令被一份報紙鬧得心緒不安,自己以後還怎麼出門見人?
縱然是軍方要收拾自己現在也只是輿論造勢階段,真正收官要等自己和孫永勤分出勝負,只要前線不輸他們也不敢怎樣,自己現在應該穩坐釣魚台才對。
可話是這麼說,情緒並不會因此就真的平復下來。如同一頭困獸一般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總覺得有災難即將來臨。隨同一起進天津的男女土匪一部分住在附近,有需要時才會去招呼他們,住在秋山街別墅的連男帶女有十幾個,都是匪巢里「四梁八柱」、「炮頭」這個級別的人物。
這幫人平素就不受約束,如今想要他們守紀律也不是易事。小日向不許他們跑到外面惹事生非,這幫人便在家裡胡鬧。
剛剛吃過飯就開始推牌九,連吵再罵,聲音一路傳到樓上。小日向心煩意亂想要衝下去罵幾句但也知道沒什麼用,這麼多人沒有事干再不讓他們鬧一鬧肯定要出事,只好自己來到陽台的位置向四下隨便觀望散心。
這種觀望本沒什麼目的性,可是當他的視線落向附近的街道時赫然發現,今天的情況不對勁。不知從幾時開始,這棟別墅附已經陷入重重包圍之中!
包圍別墅的人馬雖然沒穿制服也沒有公開亮出武器,但是小日向在江湖廝混多年,目光最是毒辣,這種偽裝手段瞞不過他。
三三兩兩的青壯男子在街上轉來轉去,視線緊緊盯著別墅不動,還有些人乾脆就如同標槍般戳在那,虎視眈眈看著別墅的院牆。只看他們那挺立站姿再加上走路步態就能確定這些都是穿了便裝的軍人。
小日向只覺得一盆冷水兜頭潑下,心頭的怒火與煩躁已經被恐懼鎖取代。慌亂地從陽台退回去又跑向另一間帶有落地窗的臥室,果然,方向相反的地方情形也是一樣,普安總部已經被喬裝打扮的日本軍人團團圍住。
他連忙來到床頭,伸手抓起電話機想要給憲兵隊或是參謀部打電話,詢問這些日本兵的來頭以及目的,可還沒等電話搖出去,這時一名部下已經推開了房門。
這名土匪臉上還帶著笑容,多半是方才的賭博里贏了不少錢,嬉皮笑臉地說道:「大當家的,外面來個叫池上發一的日本人找你,見還是不見?」
池上發一乃是小日向在天津官方最為可靠的靠山,藤田已經翻臉,酒井隆雖然拋出了橄欖枝但是代價又太大讓他難以接受。池上銜低權重,在日租界也算是一方諸侯,而且和普安協會的職責對口,方便彼此對接。普安協會成立的名目,就是為憲兵隊提供情報,普安的業績考評也就由池上負責。
小日向和池上沒什麼可供攀交情的關係,不過只要是人總有需求,酒色財氣人之大欲,天下人大多難以逃脫,池上也不例外。日本軍人的薪金不算高,池上待在天津這麼個花花世界,自身又不是聖人,軍隊的那點薪水自然不夠開銷。
普安協會每個月從日本關東軍特務機關領取經費,其總數的百分之十會自動進入池上發一的私人帳戶,普安協會就是兩人共有的金礦。小日向一直相信這種利益上的聯合比口頭義氣更值得信賴,本以為池上是普安協會最可靠的庇護,顯然又失算了。
小日向並不蠢,兵困秋山街這麼大的事,池上連個消息都不肯透露,這個時候上門必然不懷好意。只是人既然來了,也由不得小日向決定見或者不見。
池上身上並沒有穿軍裝也沒有帶隨從,大有之身入虎穴的氣派。彼此落座之後,池上開門見山:「小日向君是個聰明人,應該猜出了我的來意。」
「我沒猜出來!」小日向的語氣也不善:「外面到底是誰的人馬,又要幹什麼?普安協會成立得到了帝國官方批准,關東軍特務機關以及憲兵隊都是支持的,這棟別墅的物業是憲兵隊撥給的,每個月經費則是來自關東軍劃撥。這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事,現在搞這套把戲又是什麼意思?」
「你誤會了。外面的布置只是一種準備而不是行動,否則他們就不會穿便衣了。大家沒帶武器也沒發動進攻,就是給彼此留的緩和餘地。你隨到憲兵隊走一趟,把事情說清楚,這些人立刻就會消失。老百姓不會察覺發生了什麼,也不會損害普安的名望。」
「池上隊長這話就沒意思了,你我之間有什麼話不能在這說,何必非要去憲兵隊?我自問可沒有得罪老兄的地方,也不曾有負於帝國,何必鬧到憲兵隊去?難不成是我哪個部下惹了麻煩?」
「不,這不是我們之間的問題,這次憲兵隊只是負責出面工作,真正有問題要請教小日向君的,乃是警察署。」
「警察署?我和他們有什麼好說的?這簡直是莫名其妙,久井吉之助是不是瘋了?老兄乃是憲兵隊,和警察署之間沒有隸屬關係,沒必要受他的挾制吧?讓他有什麼話來這跟我說,再不然我就去參謀部告他破壞對孫永勤的掃蕩作戰!」
作為浪人加土匪天生就和警察處於敵對狀態。不管哪個國家的警察都是他們的敵人。小日向一直不和警察署有過多交集,就是因為彼此互相看不順眼。再者在日本內部警察的地位也遠不如軍隊,自己有軍隊背景自然不需要買警察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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