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流年(2/2)
可是這則消息發布不超過一周,中交票便開始飛速貶值,官方的牌價一日幾變,從中交票七元兌現大洋一元迅速貶到中交票二百四十元兌銀元一元而且每天承兌有數額上限。只不過天津人腿腳利落,已經把手裡的中交票變成法幣。
天津的老少爺們撿了個便宜,自己的財產沒受多少損失,外省的一些土財主或是小商賈有的一夜破產,也有的吞煙上吊自盡。當然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怪他們缺乏毀家紓難的偉大情懷,與國民政府毫無關係。
事後不久幾份新冒出來的報紙就開始對新女性口誅筆伐,稱這份報紙妖言惑眾唯恐天下不亂,女人見識短淺鼠目寸光不足以託付大事。緊接著又挖出重磅新聞,新女性報社社長湯氏,系熱河軍閥湯某妾生女,以父煙土膏款為資金成立報社,招募女性員工十數人,出入男子聚集之地,依靠性別優勢刺探新聞,實乃報界毒蟲。
且湯氏本人在報端鼓吹女性自主,自己卻甘為他人妾婦,表里不一廉恥全無,不配為報人。
一家報紙刊發消息隨後便有十幾家報紙跟進,口誅筆伐大有將新女性一舉摧毀讓湯巧珍不變成第二個阮玲玉誓不罷休的盡頭。只是隨後幾家報館莫名起火,另外幾家報紙找不到報童賣報,事情才逐漸平息下去。
本地一些明眼人私下議論,得出一個公認結果:這次新女性的文章捅到了致命處,讓國民政府借發行法幣機會侵奪民眾財產的計劃失敗,也怪不得他們如此焦躁。湯巧珍倘若是住在華界又或者不是有一個有力男子保護,只怕想要做阮玲玉尤不可得,只能當史量才。
從全國角度上這次的新幣發行利弊不一,單以天津本地論,老百姓算是在最大可能內減少了自身損失,沒被國民政府的計謀所害。這裡面固然有湯巧珍的報紙立功,那些乞丐、混混在街談巷議中散布消息的功勞也不可埋沒。
這些人當然不會無緣無故的行善,何況他們自身的見識也有限,看不破國民政府的陷阱。這些話自然是有明白人借他們的口說與百姓聽,至於這個人是誰也不難猜。既能讓新女性報紙發生,又有那麼多幫會分子奔走的,除了寧立言又有何人?
只不過國民政府可以發動自己的宣傳機構圍攻新女性,對寧立言這個人卻沒什麼辦法,大家只好集體裝傻,只當不知道是誰在和黨國唱對台戲。畢竟寧立言正式被任命為英租界警務處華人副處長,以二十出頭的年紀成為英租界華捕第一人,放眼全國也堪稱獨一無二。
要知上海大亨黃麻皮被迫辭職之前也不過是探長,和寧立言這個副處長級別差了一天一地。隨著寧立言第二次開門收徒,本地已經有人在私下議論,天津寧三少一人足以頡頏上海三大亨。
不管這話是好意還是歹意,但是事實確實如此。寧立言如今格局已成,於本地已是一方豪強。其第二次收徒收的不再是混混頭目、腳行把頭,而是各租界巡捕頭目、大學生、酒樓、經理以及部分商人,通過這些人入門,便可知寧立言如今的實力及能量。
即便是眼下主政華北的宋哲元以及其部下二十九軍也和寧立言保持往來。西北軍出身馮門,雖然後來歸附東北軍但並不被重用,也沒有自己的基本地盤。全軍經費緊張。武器裝備落後,糧餉彈藥無一不缺。
在接手平、津之後,宋哲元確實準備大展拳腳,把河北經營成西北軍的大本營。可是他在本地缺乏根基,手下幕僚雖然有一部分能和本地說上話,但是和士紳及本地有力人士之間總是存在疏離,寧立言這個富商之子加幫會頭領正是他拉攏的對象。
寧立言的寧氏貿易行已經成為西北軍的後勤供應處,他為人四海,和西北軍的貿易不計利潤,銷售軍需索價比市面略低,自然大受西北軍歡迎。雖然礙於身份雙方不便直接來往,但是寧氏貿易行外長期有二十九軍一個班的士兵警戒,也足以證明彼此關係。這時候誰要是想對寧立言不利,先得問問二十九軍是否答應。
事實上雙方的交情還不止於此,在新女性報紙刊登出那篇提醒市民保護個人財產的消息之後,南京方面曾經有過指令,要求天津市府對新女性報紙實施制裁。即便其身在租界不易查封也可以禁止其在華界銷售,以免對天津本地秩序造成影響。
這條命令並未得到執行,相反倒是市府這邊給工作人員每人訂購了一份新女性。這固然是為了向本地民眾示好,自然也有討好寧立言的意思。
西北軍財力緊張,想要靠錢財收買這麼一個有力者並非易事,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這種方法來實現目的。畢竟西北軍身上保持著濃厚的刀客風範,有這種江湖手段也不足為奇。
天津自建衛設城以來,幫門內出過不少強人,影響力也非同一般。主持簽署何梅協定的何應欽來天津之後也主動拜師王大同,要個青幫身份。可是身為幫會頭領能讓手握數萬大軍的元戎擺出江湖風範折節下交,於幫會之中也算的上前無古人。
本地黑白兩道人士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天津的江湖從群龍無首終於進入了大亨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