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想飛之心(1/2)
三人重新回到車上,這次變成了七貝勒開車李信坐在寧立言旁邊,藏在衣服下面的駁殼槍槍口頂著寧立言軟肋。只要一動手指就能把身體打穿。
「真沒看出來,七貝勒居然還會開車,在旗人堆里您也算是個異數了。怎麼著,這是要在哪請我啊?東來順還是全聚德?」寧立言的口氣依舊輕佻,根本沒把頂在自己身上的手槍當回事。
七貝勒並不回頭,語氣也充滿謙恭:「三爺別見怪,實在是這次的事關係重大不容有失,我不得不出此下策。您放心,借我幾個膽子我也不敢損傷您的性命,只不過委屈您把我們送出天津城,只要出城就放您下車。將來等我的事情辦成了,再來天津給三爺斟茶賠罪。」
「送你們出城?這話直接說就行了,至於這麼折騰麼?說到底這都是你自家的東西,怎麼弄得跟賊贓似的?歸了包堆不就是一口破木頭箱子麼?別管你們說得多熱鬧也不值幾個錢,太平古董亂世金,這年月兵荒馬亂古董賣不出好行市,這口箱子就算拉到拍賣行,也換不出幾個大洋。我雖然沒生在宗室之家,可是天津寧家也是本地數得著的大戶,我家裡開工廠炒地皮,不說日進斗金也是幾輩子不愁吃穿,難不成還會看你這幾個小錢眼熱?自打大清朝一完,你們這幫旗人沒了鐵桿莊稼,連眼窩子也變淺了,就這麼堆破爛便要大驚小怪。得虧你是住北平,這要是住英租界,整天成千上萬的洋錢過手,還不得嚇死?」
「寧三爺說得沒錯,我們旗人是窮了。自打民國建立到現在,這麼多年過去,我們的日子不能和過去相比,膽子也就沒過去那麼大了。這一箱子老物件在您眼裡不算什麼,可是在我們這幫破落戶眼裡,就是了不起的大數,怎么小心都不為過。這世道人心不古,我們不敢不藏個心眼。您手上有勢力又看見我們殺人,若是把您放在英租界,只要一個電話我們就出不了城。為防不測,只能讓三爺受點委屈。李司令是江湖出身,為人有些粗魯,您最好別亂動,萬一把您傷著就不合適了。」
李信面色陰沉,雙眼緊緊盯著後視鏡。中街上出現的那幾輛汽車顯然讓他產生警覺,總擔心被跟蹤。他也是久闖江湖之人,反偵察能力過人,如果有人跟蹤很難逃過他的耳目。可是天津這座城市人多車多,要想從茫茫車流中找出誰在跟蹤自己,誰又是湊巧同路可不是容易事。
更要命的是在天津城裡汽車的速度並不比人力車快多少,出了英租界便沒有所謂的汽車專用通道,汽車和行人還有人力車搶道根本不占優勢。路上到處都是人,還有人力車夫故意在汽車前面晃來晃去,讓車慢的像龜爬,根本跑不起來。
七貝勒急道:「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誠心擋著我啊?」
「什麼怎麼回事啊?誰讓你來回不走同一條路,瞎抖機靈,這回傻眼了吧?來得時候那條路僻靜,看不見多少人,車還能開起來。你現在走的是大道,可不就這樣麼。這幫拉膠皮的最恨小汽車,要是大家都開上汽車了,他們不就沒飯了?所以只要讓他們看見汽車,一準是要跟你起膩。日租界沒有汽車專用道,他們擋道不犯法你一點轍沒有。再說你這車上掛的牌照也不是本地的,他們更不怕你。還別按喇叭,越按他們越來勁。要不然我替你喊一嗓子,讓他們閃條路出來?」
李信一隻手攥著手槍另一隻手則牢牢抓住寧立言的肩膀不放,手上用出鷹爪力的本領,抓得寧立言肩膀生疼。語氣十分兇惡:「別亂動!」
七貝勒道:「寧三爺在本地的權勢我們心裡有數,黑白兩道都買您的面子,慢說是拉車的,就算是租界巡捕里也有不少是您的弟子門人。叫一聲肯定是管用,可您老的面子值錢,不能用在這種小地方。需要您老開口的時候肯定少不了麻煩,現在還請您保持沉默免生誤會!」
他用力地按響了汽車喇叭,既像是泄憤又像是警告。可是不管他的情緒和用意為何,結果都是事與願違。這幫拉車的就如寧立言所說,越聽喇叭越故意生事,在車前面晃來晃去,吃定了汽車不敢撞人有意擋道。
李信和七貝勒都是狡詐之人,自然就想到了這種反常背後可能隱藏的陷阱,乃至於七貝勒都從座位下面拔出了一支左輪手槍準備應戰。可兩人四隻大眼瞪得如同鈴鐺,預料中的襲擊卻遲遲未到,反倒是把他們兩個折騰得頭暈眼花。
日租界遠比英租界人多,街道上不但能看到巡捕甚至還能看到持槍的日本大兵。李信提醒著七貝勒把槍收起來免得被日本兵看見,又死死瞪著寧立言。寧立言則是一副雲淡風輕的神態:
「看我幹嘛?混混們前兩天鬧了一場日租界,日本人現在強化治安,這不是頂尋常不過的事?至於大驚小怪麼?我和日本兵沒交情他們不會管我,你們不用擔心。倒是你們兩個比較危險,東洋人是一幫窮鬼,為了兩個燒餅都興許出人命,真要是知道車上拉著一箱子古董,那可是了不得的禍事。再說這車裡還裝著兩死屍,真要是讓日本人攔下,你們二位就得去憲兵隊過堂了。」
七貝勒沒說話,只是把手槍又藏回了座位下面。李信則低聲警告寧立言:「你別得意!要是日本兵真把我們攔下,咱就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拿我這麼個人換一個司令外加一位皇親國戚,這買賣我不虧本啊。我們天津的爺們什麼都怕,就是不怕嚇唬!少拿這糊弄孩子的手段跟我面前顯擺。你們不是還想做大事呢麼?在這同歸於盡,這大事就不做了?」
七貝勒乾咳兩聲:「都少說兩句。實在是被堵在這進退兩難,大夥心裡都起急,說話難免帶火氣。三爺說的對,咱現在是得保證不被日本人攔下,千萬別起內訌。」
這位前朝宗室子弟出身舊家可是出生在民國,在自家的院子裡依舊保留著前朝的生活習慣乃至大爺派頭,出了門就得遵循民國的規矩,甚至比一般人更加小心。是以他身上既有祖上遺留的傲慢,也有著為現實捶打之後所練就的謙卑謹慎。
俗話說大英雄能屈能伸,七貝勒不知道自己能否算個英雄,但是在能屈能伸這四個字上,他自問是箇中翹楚。
在天橋聽先生說三國的時候,他最欣賞的段落便是青梅煮酒論英雄。在心裡七貝勒把自己比作劉備,一生最大的志向便是復興滿人的江山。
這個念頭是他從小就有的,只是素來悶在心裡不曾對人說,劉備還能指著大樹說一句:「我為天子當乘此車蓋。」他卻是一個字都不敢提。畢竟有前車之鑑:當年辮子兵復辟,不少旗人以為翻身,跑出來跟著起鬨,結果沒過多久就被收拾得一塌糊塗。
自己的阿瑪老來荒唐,只知道沉迷聲色,反倒是躲過了一劫。那幫平時總嚷嚷著要復國的,反倒是都沒落好,再後來就連皇帝都被趕出了紫禁城。從那時開始,七貝勒就越發認定,要成大事第一就是要能忍,旗人那好張揚的毛病必須改一改。
戒急用忍,平日裡務要低調,該吃虧吃虧該裝糊塗便要裝糊塗,乃至明知是當也要去上,不讓人起疑記恨。等到大事一成,那個時候……自己便要好好張揚一番,給所有人一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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