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鐵嘴鋼牙(上)(1/2)
故地重遊,桃山街普安協會辦事處的氣氛與上次已經大不相同。既沒有了那些北洋遺老,也沒了煙土和妓女。八個身強力壯目露凶光的大漢在別墅門口站崗,房間裡兩個中年男人充當書記員記錄,另外還有幾條大漢站在房間幾個角落,手都放在腰間駁殼槍握把上,隨時可以拔槍射擊。
因為劉黑七事件影響,日租界現在正搞強化治安抓捕可疑分子。小日向能把這些人帶進來並且公開持槍足見能量,他們公開身份是保鏢,負責護衛公館安全,但是看他們的眼神舉動,多半就是土匪中「炮手」一類的人物。那兩名和小日向一起去河北的跟班,也赫然在列。
唐珞伊並沒和寧立言在一處,小日向解釋道:「男女有別,唐大夫又是個小心眼的,我身邊這群粗人若是冒犯了她又是個麻煩。我讓幾個挺進軍的家眷陪著她說閒話,咱們哥們把過場走完了,就讓你們小夫妻見面。在英租界那地方喬雪看你看得太死,在這你們兩可以隨便親近。」
寧立言知道這是分別審訊的意思,也不點破,反倒是若無其事地一笑:「倒是有勞老兄費心了,自家弟兄客氣話不用多說,你想怎麼問就怎麼問?若是實在交待不下去,兄弟我替你圓了這案子也沒什麼要緊。秦叔寶為朋友兩肋插刀捨命全交,我雖然比不了那等豪傑,可是為朋友效死力絕不會說個不字。」
小日向陰測測一笑:「三弟的膽略和義氣在青縣的時候我就見過了。能為了義氣甘願跟我一起被活埋也不出賣朋友,這樣的好漢我是打心裡佩服。你我雖然中日有別,可都是幫門兄弟,我讓你背黑鍋,那是要天打雷劈的。可是賢弟你也不能欺騙愚兄,否則一樣是祖宗不容。我現在不是找誰承擔責任,而是要聽兩句實話。雷英父子到底是怎麼死的,孫永勤的部隊又是怎麼進的滄縣?我也不怕跟你說實話,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愚兄的興亞挺進軍要和孫永勤開戰,總得摸清敵手的根底才好動手不是?」
寧立言早就知道,滄縣事件不可能就這麼馬虎過去,肯定有人要追究原委乃至釐清責任。東北軍因為和孫永勤達成了默契,加上救國軍確實沒占領滄縣,是以並沒窮追不捨。南京政府暫時還顧不上這件事,日本人則是因為隨後劉黑七事件的影響也沒來得及發難。直到現在這件事才開始發作。
言辭是想好的,也和唐珞伊對過口供,不管是分別盤問還是引誘,都不會出現偏差。謊言的最高境界就是半真半假,如果推得一乾二淨,反倒是會引發懷疑。有關滄縣事件的謊言裡,真實部分實際遠比虛假部分為多,這也是寧立言的底氣所在。
他承認雷占魁是自己打死的,動機是為了給武漢卿報仇,也是為了開闢一條走私的商路出來。楊敏吞掉華家的產業之後有了西藥貨源,接下來自然就得考慮銷路。走私的利潤遠高於正常銷售,守著運河靠水吃水,如果能把滄縣這條路打通,自然是最好不過
劉運盛和雷家的矛盾乃至於凝香姑娘的死,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日本人在華經營多年,想要調查這些事並不為難。小日向表面一副一無所知的樣子,實際很多情況早已經了解,否則也不會問。寧立言自然沒必要在這些事上撒謊,包括劉運盛以重金收買自己做槍手,乃至不惜把四姨太送給自己的事也都說了個清楚。
只不過在介紹自己和四姨太關係時故意把兩人說成有了私情,如此才能取信於小日向,也能合理解釋為何把四姨太留在自己家裡。最為關鍵的謊言則是關於孫永勤部隊進城,滄縣保安團被消滅的描述上。
寧立言堅持表示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孫永勤部隊幾時進城,也不知道他們如何能夠如此準確地抓住戰機,利用雷、劉內訌的機會來個漁翁得利。但他也承認,如果不是這支人馬救命,自己多半難以活著離開滄縣。
「劉運盛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表面上答應跟我合作,轉手就要把殺死雷家父子的罪名丟到我身上。若不是孫永勤人馬來的及時,我這條性命肯定斷送在他手裡,珞伊的處境也很危險。這個王八蛋被打死活該,就算救國軍不弄死他,我也得要他的命!孫永勤的人馬有紀律,不許禍害婦女,玉蘭花和劉婉兮又沒有血債,所以我跟他們討個人情,這兩人也就跟我回了天津。可是她們兩個總住在家裡也不成話,只好安排她們去英國。」
「是這樣?這麼說起來,三弟和孫永勤也有交情?」
「帶兵拿下滄縣的不是孫永勤,而是他手下的參謀長王殿臣。他跟我算是有點交往,所以賣我個面子。但是他們怎麼進的滄縣,又如何得到的消息,這些情況屬於軍事機密,不可能跟我說,我也不能去打聽。老兄也是帶兵的人,這個道理不用我說,你自己應該明白。」
小日向看著寧立言,面上笑容更盛,對他的話似乎非常認同,不住點頭:「沒錯,這事是不能問。不過這王殿臣能賣你這麼大的人情,證明你們交情不淺啊。」
「要說多深的交情也談不到,大家各取所需。救國軍打仗離不開武器彈藥糧食藥品,這些東西雖然可以在戰場上繳獲,但主要還是得通過花錢採辦。我和他有生意上的往來,所以有這麼點面子。他們獲取武器彈藥困難,把我宰了再想採辦軍火糧食就沒了門路,我又和他們沒仇,殺我幹嘛?犯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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