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鐵嘴鋼牙(上)(2/2)
「要說多深的交情也談不到,大家各取所需。救國軍打仗離不開武器彈藥糧食藥品,這些東西雖然可以在戰場上繳獲,但主要還是得通過花錢採辦。我和他有生意上的往來,所以有這麼點面子。他們獲取武器彈藥困難,把我宰了再想採辦軍火糧食就沒了門路,我又和他們沒仇,殺我幹嘛?犯不上。」
「怪不得呢。孫永勤的人馬屢次受挫屢次復起,背後果然是三弟在幫忙。據我所知,孫永勤這支部隊與紅帽子關係密切,身上帶著濃重的紅色烙印,你和他們走得近,這膽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這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咱們青幫這些年就是這麼過來的,我不過是按著老規矩辦事而已。也難說,誰讓你是日本人呢?雖然拜了師門有了字輩,可是對幫里的事所知不多,充其量也就是個『玲瓏空子』。」
寧立言似乎對自己的危險處境一無所知,大模大樣地給小日向講起了幫門的往事。「咱們青幫在前清的時侯為朝廷運糧,海運未興的時侯,天下漕糧全靠咱們青幫承運,否則京城就沒有糧吃。乾隆皇帝下江南,在杭州糧幫公所入幫孝祖,欽賜龍鞭、盤龍棍,作為咱們青幫的家法。幫里鑄十三太保戒指贈送給宗室親王,每年給他們送孝敬。從這裡看咱們青幫和清朝應該是一條心的吧?可是為什麼咱們本幫的香堂素來不許外人進,便是官府中人也不許偷看?」
「你沒進過香堂,不知道裡面的規矩。幫里開香堂的時侯內供三老外拜四少,這四少是石、朱、黃、劉。這四個人都是幫里人,為了反清復明造反被殺,幫里偷偷給他們設香火祭拜。除此以外,咱們幫里的整衣詩明文:衣冠不敢忘前朝,儀注相傳教爾曹;今日整襟來拜祖,何時重見漢宮袍。進得香堂之內,更是要模擬幫中三祖模樣,上懷不紐,下懷不扣,右手自握髮辮,表示自己不奉前清衣冠之心。這裡面的意思你該明白吧?說到底跑江湖就是為了發財,清兵也好反清也罷,都是生意。誰給我們錢,我們就幫誰運糧食。現如今也是一樣,不管他是不是紅帽子,只要肯給錢,我就幫他運貨做生意,至於政治方面的事,跟我沒什麼關係!」
他這種坦白的態度反倒是把自己身上的嫌疑降到最低。他一方面承認自己與孫永勤存在交易,另一方面又把自己和滄縣事件切割,證明自己和孫永勤以及他背後的紅色武力並沒有直接關係。這也是他和喬雪反覆推敲之後,想出的最佳應對方案。
一味否認只會加重懷疑,承認一部分罪名,否認最嚴重的罪名,才是對抗日本人審問的最佳方式。小日向沒想到寧立言痛快地承認和孫永勤的交易,還表現得如此肆無忌憚。
他如果想要追究寧立言,倒是可以揪住這件事不放,乃至把寧立言送進憲兵隊也不成問題。可問題是這麼做必然付出代價,這種代價是否值得,以及最終的收穫如何,都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寧立言說得沒錯,他所做的事整個青幫都在做。哪怕是日本人把寧立言槍斃,換上來的新人一樣會做同樣的勾當。如果日方堵死這個缺口,不許青幫通過這種方式牟利,必然會把整個青幫逼到自己的對立面。
就算自己身邊這些土匪,也是為了錢財效力,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一口氣結果這麼多人的父母,其反噬之力即便是小日向也不敢輕視。
即便他認可付出這個代價,單純靠這種罪名能否把寧立言槍斃也難以保證。日租界一堆商人對寧立言頗有好感,會為他出頭說項,再加上那位人瑞級別的內藤義雄,單純靠這點罪名想要要他的命並非易事。若只是讓他受一番皮肉之苦,結果就更沒有意義。
小日向心思轉動,臉上則依舊保持笑容:「三弟說的沒錯。我們雖然中日有別,但是目標是一致的。我也不是個聖人,為帝國效力是手段,目標還是為了功名富貴。朋友相處不擋財路,你和孫永勤之間的交易我能夠諒解,這件事就不必記錄了。」
他伸了個懶腰:「三弟這邊的事差不多利索了,喝口水歇歇,一會咱們就開飯。我還有點事,先出去一趟。」
寧立言心知,小日向的有事乃是指唐珞伊,對自己的盤查結束,便要去看唐珞伊的口供。兩者的口供對照,才能確定所說是否為真。事情的關鍵已經從自己轉移到了唐珞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