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大鬧日租界(1/2)
如果不考慮其他因素,只以繁華程度作為評判標準,時下天津城內日租界可稱魁首。英租界以金融業為最,天津所有像樣的銀行全都設於英租界維多利亞街;法租界則強調商業,中原公司、勸業場名動全城;可是要說到百業興旺市面繁榮,則兩國租界加起來也未必能和日租界相比。
日租界內的產業以娛樂業為主,從「耍、彈、變、練」「十樣雜耍」,再到飯店、酒樓、茶樓、書場、浴池、煙館、賭場、娼寮應有盡有。這些行業的存在,又讓大批的小販找到了商機,紛紛到日租界擺攤設點,給日本人帶來了大筆的稅款更有著人望。
此時的管理機構在規劃管理領域還是弱項,對於小販的管理僅限於「收稅」這一件事,其他都考慮不到。交了稅的商販用粉筆或是「滑石猴」在地上畫出一塊區域,作為自己經營的依據所在。隨後便是每天早早趕來占地,免得被其他人把地方奪了去。
小商販日子難過,既要應付日本人的捐稅,還得討好街面巡捕,對他們影響最大的還是混混。日租界的華捕基本都有幫會背景,和青幫混混是一個鼻孔出氣,乃至互為表里沆瀣一氣。混混要是和小商販為難,巡捕不可能站在商販一邊,反倒是收了保護費的坐地混混才能維護自己的安全。
紅日初升天氣尚不至於炎熱到難以忍受的地步,賣菸捲的劉五抓緊這機會支好了攤子,把各色香菸盒子擺得密密麻麻。上海賣香菸是孩子居多,小毛頭脖子上挎個賣煙箱走街串巷得吆喝,天津則是常年擺攤代賣火柴,有的還順帶賣些治咳喘去口氣的「蘿蔔糖」,算是配套交易。
劉五的攤子擺了半年有餘,生意勉強過得去,貨色也齊全:國產的「三星」、「大嬰孩」、「雙喜」、「白金龍」再到英美菸草公司的「哈德門」、「紅錫包」、「三炮台」、乃至「駱駝」、「茄力克」等高檔香菸應有盡有,由於在日租界擺攤,就連出名難抽的日本「太陽」牌香菸也擺在外頭。
攤子還沒完全擺好,便有一群人腳步生風衝著他的攤子衝過來,劉五的眼尖,一眼認出最前面的正是平日裡在這點地方開逛的混混「花胳膊」趙佬。在他身後的十幾個人全都是腆胸疊肚橫眉立目,只看氣質就知道是吃街面的主。
雖然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他,但劉五還是一步衝到車前,用身體護住自己的攤子。伸手抓了一盒「太陽牌」往前遞:「趙二爺您起的夠早,吃了麼?來根煙抽?」
趙佬一巴掌打在劉五手腕子上,把那盒日本煙打落在地,沉著臉道:「你別害怕,今個不拿你菸捲,我問你點事。這些日子有沒有一幫山東人上你這買煙?生臉,說山東話,而且買煙買的勤。你想想有麼?想好了說,你要是敢糊弄我,留神自己的狗腿!」
劉五見對方不是奔自己而來,稍微放了心,他做了那麼久生意對於街面的事有所了解,這是混混尋仇的路數,向自己打探仇人行蹤。不知道是哪來的山東人,居然惹到本地混混頭上。他想了想面露難色:「租界這哪人都有,買煙的人奪我也記不住了,您要說總來的生臉我是沒印象。」
趙佬瞪眼就要罵人,他身後一個男子道:「行了,你跟他磨嘰嘛?去別家問問吧。那個掌柜的,你也上點心但凡有山東人買菸捲多注意點,能掃聽點嘛就掃聽點嘛,不讓你吃虧。」說話間這男子扔了幾個大子兒在煙攤上,大抵是。雖然這一種勉勵或是賠償之意。雖然沒幾個錢,可是能從混混手裡要出錢來就已經是奇蹟,劉五不由抬頭看天,想要確定下太陽是從何處升起。
那伙人走過去時間不長,就有更多的混混出現了。都是暢胸露懷腰扎板帶,個個目露凶光如同要吃人的猛獸,在大街上橫衝直撞,看到擺攤的人便抓住發問,所問的問題和趙佬相似。他們倒是不打人也不搶東西,可是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就足夠駭人,更別說混混們平日就是惡行惡狀,此時又都揣著一團火言語更加粗暴,污言穢語不斷,把一幫小商人嚇得魂飛魄散。
流動攤位已經不敢再經營,生怕衝撞了誰惹上無妄之災。固定攤位捨不得收入,可是看混混來來往往不斷,也足以嚇跑所有客人,也只好忍痛收攤。
劉五膽子大又心疼交出去得捐稅強撐到中午,這幫混世魔王有增無減,還有人坐在馬路牙子上吃著烙餅卷雜碎,一邊吃一邊罵罵咧咧,就連日本人都不往這邊走。劉五心知等下去也沒了生意可做,從攤上抓了盒「三炮台」來到不遠處的巡警崗亭,先遞香菸隨後發問:「副爺,這怎麼意思?誰跟誰阿?這條街那麼亂,不怕把日本招來?」
站崗的警察自己也在幫,對於這件事很是清楚,一邊噴雲吐霧一邊說道:「不是光這條街這樣,你去別處看看,都一樣。今個是整個日租界大亂套,挖地三尺找人,整個天津衛的混混差不多都動了,日本人也得掂量著辦。」
「他們找誰啊?」
「反正不是找你。這事你摻和不起少打聽,老實賣你菸捲。你放心吧,今個他們有話,不許騷擾地方。我給你看著呢,保證你不吃虧。」
劉五欲哭無淚,心道他們縱然不搶東西,可是自己的生意也沒法做下去。如果按照巡警所說,整個日租界都有類似的情景,不光是自己的買賣開不了張,日本人的生意一樣無法營業,他們就不怕日本人翻臉抓人?日本人可不是個受氣的主,這口氣又怎麼咽的下?
日租界警察署內,新任署長久井吉之助面色陰沉,情緒隨時處於爆發邊緣。就在不久之前,日本總領事打電話過來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甚至聲言要向關東軍大本營提告。
至於總領事大發雷霆的原因,則是日租界街頭出現了大批幫會分子,其人數至少有幾千人,已經嚴重威脅到租界安全。久井身為警務署長維持治安乃是本分,若是做不到總領事便要上報國內,與久井打一場筆墨官司。
久井吉之助雖然是軍人出身,但是既然擔任了警察署長就要服從總領事指揮。何況這件事乃是久井的責任,鬧大了肯定要倒霉,是以他只能強壓著怒火不住道,轉頭再把這怒火發泄到面前劉延壽的頭上。
久井吉之助對自己的定位就是帝國陸軍的先頭部隊,工作職責乃是搜集東北軍的情報,偵察、消滅本地所有抗日團體及個人。至於租界警察應該負責的日常秩序維護以及管理,全都交給手下幾個華人巡捕長負責。
根據他在關外的工作經驗,這等人都是陰險歹毒自私貪鄙的惡棍,只不過他不在乎這些。只要能做好工作,其他怎樣都好。
這幫無能之輩都有幫會背景,又有帝國勢力為依靠,必然忘乎所以,作威作福時不會控制分寸,幾年下來早就結下不知多少仇家,欠下無數血債。若是帝國失敗,他們的身家性命全都要拿出來陪葬。因此他們會對日本帝國絕對忠誠,絕不會也不敢背叛。
久井需要的就是這種無條件忠誠,自己發布命令他們就會執行不會考慮其他。至於工作能力或是手段,久井壓根就不在意。
這裡不是日本本土而是殖民地,社會秩序如何,百姓是否能夠安居樂業跟日本人有什麼關係?他一向認為讓殖民地的老百姓安居樂業那是對自己國家的犯罪,故鄉同胞尚且艱難度日,這幫中國人憑什麼好過?
他們只需要服從、服從、再服從就夠了。如果人們不肯聽話,就證明刺刀還是不夠鋒利。這些華人巡捕就是自己手上的刺刀、猛犬。如果真惹了不得了的麻煩,就把這些人犧牲掉來平息怒火,自己會親自簽署他們的死刑命令,絕不會有半點遲疑。
本來是在關外行之有效的方法,在天津卻鬧了個灰頭土臉。如果不是劉延壽不久之前剛剛送了自己一筆重金,如果眼下不是在天津而是在關外或是朝鮮,久井已經下命令把劉延壽拉出去槍斃了。
劉延壽在日本人手下當了好幾年差事,早就摸透了日本人的脈門,知道他們喜歡什麼樣的部下。雖然挨了久井的一頓嘴巴,身子依舊站得筆管條直,像個穿二尺半的士兵。嘴唇緊緊合併一處一語不發,並沒有告饒挨求的意思。
他這番表演讓自己少挨了好幾記耳光,可是並未獲得久井原諒,日本人語氣里充滿憤怒:「從昨天傍晚開始,租界裡就有大批反日傳單出現,你們到現在也找不到是誰幹的!現在又有本地的幫會分子發動暴亂,而你身為巡捕長卻無力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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