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大鬧日租界(2/2)
他這番表演讓自己少挨了好幾記耳光,可是並未獲得久井原諒,日本人語氣里充滿憤怒:「從昨天傍晚開始,租界裡就有大批反日傳單出現,你們到現在也找不到是誰幹的!現在又有本地的幫會分子發動暴亂,而你身為巡捕長卻無力阻止?」
「太君。這……這幫人不是暴亂,按他們的說法,這是幫著皇軍維持治安。可是混混來得太多了,整個天津衛的混混得有多一半進了租界。大街小巷哪都是人沒有買賣家敢出攤,老百姓也不敢出門。這事該怎麼處理,還請太君……決斷。」
「混蛋!你是巡捕長,這種事情難道不會自己拿主意麼?帝國給你們發放了步槍、警棍和警繩,難道你們對付不了一群烏合之眾的混混?」
「久井閣下請冷靜一下,我們的警察當然能對付混混,可是我們的監獄卻絕對裝不下那麼多人。如果劉延壽現在跑出去執行命令,咱們為了有地方關押罪犯就得把整個警察署大樓騰空。」
敢在這個時侯扇陰風點鬼火阻攔久井命令的自然只有吉川幸盛。雖然名義上他是久井的下屬,但吉川財團的實力驚人,如果吉川幸盛願意,完全可以發動家族的力量,把久井趕到預備役里或是某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去當警備隊。久井並沒有權力對他進行約束,兩人在警察署實際地位乃是平起平坐。
對於久井來說,比起總領事來,反倒是這個油頭粉面的傢伙更為難纏。哪怕明知道這個所謂的助手是海軍在自己身邊布置的間諜,也不能訓斥或是驅逐,反倒要畢恭畢敬以禮相待。
對于吉川的建議他不敢不聽,只好強壓著怒火回應:「吉川君有何高見?」
「談不到高見,只是希望閣下保持理智,不要被情緒左右。你面前的中國人是個滑頭,他自己也有幫會背景,因此不肯得罪自己的同道以及背後的主使者,就讓我們拿主意。他是咋推卸自己的責任,應該第一時間解除他的職務,再把他送進監獄。相信我,做了這件事之後,租界的中國人會對我們的看法變好。」
久井並沒有按吉川的意思下命令,而是緊盯著吉川問道:「關於總領事閣下的要求,吉川君認為該當如何?」
「總領事閣下只關心我國僑民的安全,不會在意支那人的死活,本地的幫會分子與我們可愛的總領事先生想法會一致。他們只會對自己的同胞動手,不會襲擊我們的人。不信的話我們可以打個賭,我保證沒有日本人會因為幫會分子而受傷,我們的女性可以在大街上隨意走動,沒人敢朝她吹口哨。他們找到自己想要的就會離開,署長閣下只要讓劉延壽帶著他的部下到大街上去站崗,其他什麼都不要做,我保證租界秩序不會受太大影響。最多就是一天時間無法營業,這沒什麼大不了。」
「這群幫會分子是在向帝國示威?」
「署長說得沒錯。這些進入租界的幫會分子,只不過是棋子。他們幕後的主使者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展現實力,方便將來和帝國討價還價。」
「背後的主使者?你知道他們受誰指揮?」
「當然。現在的天津幫會最大的龍頭就是寧立言,除了他之外還有誰能下這種命令?這些人都是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久井雖然不關心日常事務,但是對於本地的知名人物也要了解,尤其新坂狂也的調離和寧立言有密切關係,對於這個人久井自然不陌生。只不過他只知道寧立言既是英租界的督察長又承包日租界的碼頭、貨倉,並不清楚他另一個身份居然是天津地下世界的龍頭。
能夠擔任警察署長自然不會是個無謀之輩,他只是不想把精力浪費在地方行政上,不代表沒有這方面的能力。聽到寧立言是這起事件的主使,他的情緒變逐漸冷靜下來。
寧立言這種人沒有道理也沒有膽量和帝國為敵,他這樣做必有其用意。他看看吉川:「這些人在找東西?你知道他們在找什麼?」
吉川臉上帶著笑容,語氣平緩:「寧立言的家人不久之前差點遭到綁架,根據我所了解的情況,出手的人叫做劉黑七,是一個出名的悍匪。這個人現在就躲在日租界。」
藤田和久井雖然都為陸軍服務,但是彼此之間不是一條線互相併不通氣。為了保密需要,在劉黑七與巡警發生衝突以前,藤田也不會把彼此的關係告知警察署,是以久井並不知道藤田招安劉黑七的消息。
他皺著眉頭道:「劉黑七?這種土匪居然藏在租界?」
「正是如此。寧立言打發這些混混進入租界,既是為了炫耀自己的武力,也是為了找到這個土匪。這是一場中國人之間的衝突,現階段我們沒有必要介入。」
「現階段?」
「是啊,我們現在介入,只不過能抓住一些小魚小蝦,除了塞滿我們的監獄以外毫無意義。但是如果我們能夠抓住英租界警務高官這條大魚,那結果就會完全不同。我們的監獄裝不下那麼多幫會分子,但足以裝下一個寧立言。據我所知,劉黑七與寧立言的衝突與倫敦道失蹤案有關。署長不是一直想要把這起案件中所涉及的財富予以繳獲作為帝國的經費?總領事閣下不是一直想要在英國人面前挽回尊嚴?現在可是個天賜良機!寧立言是這起案件的負責人,只要能抓住他,這些願望都能實現。」
久井並沒急著表態,而是打量著吉川。他不認為這個海軍派來的間諜會突然轉性幫助自己,其越是熱心越證明背後有陰謀。方才還怒不可遏的久井,現在反倒冷靜下來,朝劉延壽吩咐道:
「帶上你所有的人上街維持秩序,直到這些幫會分子離開為止。如果他們不違反法律,你們也沒必要輕舉妄動,但是要確保你們待在崗位上不能投偷懶!在混混離開租界之前,我如果發現你或是你任何一個手下回警署,你就會被就地革職驅逐出租界。這條命令立即生效!」
打發走了劉延壽,久井又看看吉川,不緊不慢地說道:「我早就想教訓一下寧立言這個支那人,可他的身份非同一般,對他採取行動必須慎重。我們現在抓他,似乎不是個好時機。吉川君提出這個建議,到底是出於公心,還是……私人恩怨?」
日本人的民族特性便是習慣說隱語外加上虛偽的禮貌客套,明是要謀人身家性命,嘴上還要客氣幾句。也只有久井這種出身陸軍的人物,才會如此明刀明槍提問。
吉川見久井如此,自己也犯不上繞圈子,兩眼射出凶光:「英國人像一條看家狗牢牢地守護著自己的領地,讓我們無可奈何。只有控制了寧立言,才能讓我們的人恢復對英租界的滲透,把藏在那裡的敵人抓出來。大家都是為了帝國效力,其他的細枝末節無須在意。現在問題只有一個,署長閣下是否有這個魄力做出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