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攤牌(上)(1/2)
白鯨咖啡館內。
內藤義雄與寧立言對面而坐,在他們面前放的並非咖啡,而是一壺地道的西湖龍井。內藤眯縫著眼睛,品嘗著香茶味道,寧立言則面帶笑容對面而坐不發一語。
作為白鯨咖啡館的締造者之一,內藤在白鯨的地位超然,即便是露絲雅對他都要禮讓三分。但是內藤近年來專心打造自己的學者形象,已經很少在這出現。作為日本浪人的活化石,很多事不需要他親力親為,越是深居簡出,就越能保持神秘,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明白。
今天他雖然還是那身寬袍大袖的和服,可是胸前多了一枚鑽石胸針,這是白鯨元老身份的象徵。每一位奠基人都有這樣一枚鑽石胸針,在本人死後,胸針隨著物主下葬,如今天津城有胸針的,就只剩了內藤一個。
不管洋人的想法,天津人還是有著尊老敬賢,尊重前輩的優秀品德。露絲雅既在這座城市討生活,自然也要遵守這座城市的行事之道。不管內心對內藤是怎麼個看法,當他懸掛這枚象徵元老身份的胸針時,必要禮敬三分。內藤顯然也是算準了露絲雅的心態,才刻意為之,他是在施壓加示威。
這老浪人行事如同綿里藏針,穿衣打扮上都藏著心機,寧立言也打起了精神應付。自己的本領比起這老牌東洋特務遠遠不及,所能依靠的便只有隨機應變外加自身的演技。
不問可知,內藤此來必是因為之前青木公館與藍衣社的那場火併,以及隨後引發的扣船事件。日本人不好對付,自己這手蔣干盜書的計謀能瞞過佟海山以及日本憲兵隊,能不能瞞過內藤就很難說。
他今天來是來興師問罪,還是……另有所圖?
寧立言抱定了宗旨,沒搞清楚對方真實意圖前只以沉默應對。
率先打破局面的還是內藤。
「當年老夫隨同軍隊在塘沽登錄的時候,此處還是一片荒地,走上幾里地也看不到一戶人家。可以說,老夫是各國租界從無到有,從荒涼到繁榮的活見證。就是露絲雅在我眼裡,也依舊是那個有野心有智謀但缺乏經驗的小丫頭。」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胸針:「立言應該知道,這代表什麼。我如今雖然年老力衰,懶於走動,但是對於這座城市並未失去掌控。反倒是那些仗著自己年輕力壯,或是自以為精明,想要在我眼前耍花樣,甚至想要取而代之的年輕人,都已經消失了。」
鋼琴聲依舊。
時間剛到下午,咖啡館沒幾個人,環境素雅的很。露絲雅似乎壓根沒聽見內藤在說什麼,又或者在她眼裡,天大地大,都不如她的演奏來得重要。契訶夫萬年不動,在吧檯後面擦洗杯子,仿佛工作永遠無法做完。沒人向這邊看。
秋日的午後,一老一少坐在咖啡廳伴隨著鋼琴聲對飲,儼然祖孫共享天倫之樂。但是作為當事人的寧立言心中雪亮,戴兜帽持鐮刀的死神,正站在自己背後。應付不當,便會身首異處。
大英雄虎死不倒威!寧立言堅守著自己的原則,神色鎮定,依舊是那副冷笑熱哈哈,外帶幾分紈絝子弟的玩世不恭。
「我就知道,老爺子大老遠跑英租界找我喝咖啡,一準是遇到了糟心事。說說吧,是哪個不開眼的,不尊重老前輩,要跟您對著幹?您告訴我名字,我幫您對付他。咱爺們誰跟誰?犯不上生那麼大氣。聽我一句勸,人上了年歲一定要學會保養,動不動就怒氣衝天,不是個養生之道。」
「這次的英租界衝突,從表面上看,是帝國的情報機構獲勝,把復興社從英租界連根拔起。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實際上是兩敗俱傷。青木公館犧牲的成員里,有幾個是老夫的學生,還有一個乃是老夫的故人之子。他父親是我的好搭檔,曾經幾次救過我的性命。臨死前只讓我關照獨子,我卻還是辜負了故人所託。」
「兵凶戰危,您要是真關心自己人的後代,就不該讓他做這玩命勾當。」
「這麼說倒是老夫的不是了?」內藤哼了一聲,「帝國的本意,是讓你找出隱藏在租界裡的抗日分子,復興社那邊,多半是要你幫他們拔除赤黨設在租界的分部。結果這次火併結束,你倒是落了個清閒,赤黨也可以高枕無憂了。」
「租界裡到底有沒有赤黨還是未知數,您找我要,我也沒地方尋去。至於說抗日團體,復興社自稱自己是抗日團體。至於是不是,我可分辨不出。」寧立言索性耍開無賴,看著內藤還能使什麼招數。
內藤冷笑一聲:「帝國送了一筆大錢給你,讓你收買查理,但是雙方的關係卻沒有改善,反倒因為運河上的衝突鬧僵了。查理已經回國,兩國租界之間,依舊是劍拔弩張。若非老夫還有些人脈,想進租界就要廢很大力氣。普通的日本人即使可以進入英租界,也要遭受重重盤盤查,帝國在英租界的情報網,已經癱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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