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攤牌(上)(2/2)
內藤冷笑一聲:「帝國送了一筆大錢給你,讓你收買查理,但是雙方的關係卻沒有改善,反倒因為運河上的衝突鬧僵了。查理已經回國,兩國租界之間,依舊是劍拔弩張。若非老夫還有些人脈,想進租界就要廢很大力氣。普通的日本人即使可以進入英租界,也要遭受重重盤盤查,帝國在英租界的情報網,已經癱瘓。」
「您還少算了一個法租界。」寧立言冷笑一聲。「英法兩國在這件事上算是共進同退。自打運河的衝突發生之後,法國人也開始對租界的日僑實行嚴格管理。雖然力度比英租界略有不及,但貴國的情報人員,日子也好過不到哪去。今後想要掃聽事,還是乖乖花錢,僱傭中國人工作吧。不過我得說,這一切是你們自找的。再有就是佟海山壞事,他胡亂送情報,才有了這場災禍。」
「他已經死了,被人一刀割斷了喉嚨。」內藤適時說道。
寧立言哦了一聲,神態依舊。「你們夠狠的,殺人還要割喉,我以為直接槍斃呢。」
「不是憲兵隊乾的。有人混進憲兵隊,殺了他。能做這事的,便只有復興社。他們怨恨佟海山為帝國效力,就殺死了他。若是讓王仁鏗知道,是你出賣了他們,你說他們會對你怎樣呢?」
「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我不怕他們!」寧立言哼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不屑。「我若是怕死,現在還在寧家當少爺,不會出來闖碼頭。頂天就是個死,沒嘛大不了的。再說我又不是佟海山,就算藍衣社神通廣大,想要我的命,自己也得考慮一下,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成功。這個代價他們是否付得起,又是否承擔得起相應後果!」
內藤對於寧立言的態度很有些不以為然:「人有自信是好事,但如果自信變成自大,就是敗亡根基。英國人並不如你想像的強大,白鯨咖啡館也不是世外桃源。當初與我一起創建咖啡館的幾位元老,有三人便是在租界被暗殺。現如今的時局不穩,想要保全性命,總得要自己有本事不能指望外人。」
內藤緩了口氣,又說道:「佟海山在憲兵隊的時候,曾經指證於你。說他之所以會傳遞假消息給皇軍,是因為受了你的欺騙。你故意給他假情報,才讓皇軍吃了個大虧。」
這是寧立言早就料到的事。佟海山沒有義務替自己保密,到了憲兵隊裡必要把自己供出來。他冷笑道:
「無憑無據,信口雌黃。若是就因為這麼一句話就要懷疑別人,這情報工作我看也干不出什麼名堂。」
「除了這條指責,佟海山還提供了不少旁證。這次帝國行動遭遇挫折,必然是有人走漏了風聲。」
「那又怎樣?這裡面的話我不想再解釋,該說的我早就說得很清楚了。我也知道賊咬一口入骨三分,莫非老爺子今天來,是要我到憲兵隊,再過一次堂?」
內藤嘿嘿一笑,「你大概還不知道,日租界昨天剛剛成立了一家名為藤田公館的俱樂部,俱樂部管理者就是天津醫院的藤田正信。他們的經費主要由熱河駐軍負擔,行事上自由度很高,即便是大迫逋貞也很難干預。佟海山便是藤田正信的耳目,把他安排到你身邊,也是藤田的主意。現在他既然回來,佟海山死的事情就不會隨意揭過去,你要做好準備,藤田只怕不會跟你善罷甘休。」
藤田這孫子不是被抓去了熱河,居然放回來了?聽這意思他還交上了好運,不但沒被處置,反而搭上了熱河駐軍的線,居然自立門戶。
白鯨關於日本的消息來源主要是海光寺司令部里的參謀,對於熱河方面情況掌握有限,這個消息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日本在天津的情報機構眾多,雖然名義上有共同的上級,實際更多時候都是自行其是。若是藤田想要對自己採取行動,大迫這邊確實難以約束。再說,對於日本人而言,他們也未必真會阻止藤田對自己的暗算。說到底,自己也是個中國人,日本人對自己不會放心,也不會為了自己內部翻臉。
但是內藤給自己送這個消息……
寧立言心思電轉,臉上則帶著幾許怒意:「這麼說,您老是早知道佟海山是藤田派來的臥底?他跟我一塊受刑,是你們用的苦肉計?我這真心實意跟你們交朋友,你們卻跟我來這套?」
他說著話,便要翻臉拂袖而去。內藤老眼一瞪,這垂暮的老人剎那間卻變得如同怒目金剛一般,讓人不敢直視。
「這裡沒有外人,就不用演戲了!我從第一眼看到你,就斷定你不是個可以任帝國驅馳,為錢財利益出賣國家民族的軟骨頭。你們寧家人,可以和洋人做生意,但不會出賣自己的國家民族,你爺爺如此,你也如此。在那幫笨蛋面前你想要演戲,我就陪著你演。可現如今這裡沒有外人,你再這樣假裝瘋魔,未免也太小看老夫!我當年裝瘋賣傻的時候,你爺爺還在給洋人管帳,這套把戲收起來吧!不要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