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攤牌(下)(1/2)
笑面佛變成了怒目金剛,往日裡慈眉善目的寬厚長輩,終於在此刻露出了獠牙。寧立言並未改變自己的態度,依舊是擺出一副滾刀肉模樣,叫著冤屈。
「我說老爺子,三人抬不動一個理字。你們日本人就算再橫,也總得講道理吧?當初可是你們自己上我家來,硬逼著我給你們幹活的對吧?再後來在敷島料理,也是你和大迫逋貞兩人花說柳說,又拿刀動槍的,非讓我給你們辦事,咱兩邊才算是成了一伙人。現在佟海山幾句話,又要拿我當賊人辦,這未免太讓人心寒了!天地良心,你們日本人在天津是個什麼人緣,自己心裡沒點數麼?天津衛的體面人有幾個願意給你們幫忙的?我這給你們辦事,已經挨著罵呢!不說多少人背後戳我脊梁骨,就說我在英租界的差事。我拿著英國人的俸祿,就該給英國政府效力,現在給你們幹活,是要擔風險的。我又說什麼了? 」
「混街面的爺們,都講義氣。老爺子跟我家老輩有交情,不看僧面看佛面。再說你這人也不錯,我給你們辦事跑腿,咱兩面算是合作。可是你要想讓我跟你們給你們效力就得和其他人不來往,那就太不講道理了!我是個買賣人,不是日本大兵,沒有義務給你們的天皇效力。這年月出來跑江湖,所圖的無非是錢財富貴。我做生意賺錢,至於和誰做,我不在意。藍衣社跟我做買賣不假,我就認大洋不認人。至於這大洋是日本人的,還是南京政府的,跟我有什麼相干?你們要是拿這條來當罪證,我只能說你們在天津就找不到一個幫手!」
「你說得生意,也包括給抗聯提供藥品以及幫藍衣社離開天津?若是再早一些,孫永勤寬城大捷的軍火來源,只怕也和你的生意拖不了關係。」內藤的聲音陰森可怖如閻王。
「我說過,白鯨咖啡館的交易瞞不過老夫的耳目。雖然你們找了高麗人做中間商,但是那些老鼠,又怎麼逃得過老夫法眼?我可以對你說實話,那個出售皇軍水面巡邏隊路線圖的參謀,便是老夫的手下之一。」
不同於前幾次見面嘻嘻哈哈虛聲恫嚇,這次的內藤動了真格,一出手就指向寧立言的要害。
他對於白鯨的掌握並不像他想的那麼牢固,比如瑞恩斯坦和他的僱傭兵,顯然就是露絲雅的私人武裝,內藤並不了解,就像陳友發和竹內被殺事件,他咬不死寧立言一樣。但是藥品走私這件事,也足以讓寧立言人頭落地。
如果日方把這件事鬧到英租界,為了保證自己的中立立場,英租界必然把寧立言解僱,乃至驅逐出租界。得罪了日本人,又沒有英國人保護,身家性命也就無從保全。
可是聽到這個消息,寧立言心裡第一反應並不是自己的身份是否暴露或是生命是否安全,而是那些藥品是否安全,隨即則想著楊敏身份是否為日軍所知?自己該用什麼辦法把楊敏送出去,坐哪條船?到哪裡去?
至於自身的安危……老天待自己不薄,不但讓自己重活一次,還彌補了前世的遺憾,與楊敏做了真正夫妻,還有什麼不知足的?當然,沒能給楊敏一個真正的婚禮也算是遺憾,只是生逢亂世,不能求全。
心中緊張,臉上反倒越發鎮定。寧立言收起了笑容。「老爺子,我剛才說過了,我是個生意人,只要是賺錢的生意都做。對於生意人來說,戰爭是最好的商機。誰給的錢多,我就為誰服務。你捫心自問,貴國是不是一個慷慨的客戶?這次從英國領事手裡幫你們撈人,我自己還墊付了一筆錢,卻沒人張羅著還款。一方面要我搭錢,一方面又不許我賺錢,這樣的合作我怕維持不了多久。你們不殺我,我自己也要餓死了。」
「你的道理沒錯,不過對軍人來說沒有意義,他們要的只是聽話的走狗,不是一個講道理的商人。」內藤冷聲說著:
「帝國軍人在東三省的統治模式,你想必有耳聞。中國傳統的社會道德以及規則體系,他們都不予以承認。所有的規則都由他們來制定,皮鞭和刺刀則是他們講道理的方式。你的行為如果被軍方得知,他們絕不肯寬容!」
「聽您這意思,軍方還不知道?」
「那名參謀是我的人,不是軍隊的人。我們這些老浪人為國家奔波半生,門下總有幾個信得過的學生門人。知恩圖報這種情操,不止你們中國人有。這件事我壓下了,不會上報。你那些偷運的藥品,也會順利的送達目的地。」
寧立言並沒道謝,而是看看他,「老爺子一向自詡愛國者,真正的武士,卻包庇了我這種行為,總不會是貪圖我的好處費吧?」
內藤沒理會他,而是盯著寧立言道:「如今的日本,像藤田、木村這樣的人越來越多。他們正在逐步掌握權力,控制輿論,影響國家的決策。他們就像是不知飽足的野獸,一口吞下了東三省,又屬意於華北,乃至整個中國。你雖然自詡商人,但是我骨子裡和興邦兄一樣,是個愛國者。這也是我一開始就決定和你合作的原因。你不會希望華北如同東北一樣,被帝國直接控制。」
寧立言沒說話,由著內藤唱獨角戲。這老東西說話風頭不對,他怎麼接話都有問題,乾脆沉默是金。
內藤繼續說道:「我上次就和你說過,不會讓你做漢奸,而是讓你做帝國的合作者。這個觀點我依舊堅持,我希望我們雙方能夠真誠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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