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四擊頭(1/2)
內藤在日租界的公館是一棟二層小樓,日本地少人多,在本國大城市裡擁有這樣的房子並非易事,就如同這鍋巴菜一樣沒地方尋找。只有待在中國,才有這份口頭福。
也正因為此,他就更迫切地希望自己國家的軍隊早日實現對中國的征服,讓越來越多的日本人過上這種好日子。從這一點上說,他和藤田等少壯派並無區別,大家的分歧只是在手段上。
他希望帝國能夠真正的占領這個國家,建立一個行之有效的政權,而不是像關外那樣,搞成一片兵營要塞。那樣對於帝國來說毫無價值,也不會讓人感到幸福。目標越是遠大,手段就越要謹慎,否則只會適得其反。只可惜那幫人聽不進去。
這個天下註定是少壯當道,老成謀國的言語沒人愛聽,短視衝動急功近利的主張更符合人們的需要。天數如此,人力難當。就如同這個清晨造訪的不速之客,當年不過是在自己面前聆訊的後生小輩,現在卻敢帶著手下找上門來,這眼裡又何曾有過尊長?
做了數十年間諜,涵養功夫自是到家,內藤的憤怒藏在心裡,面上依舊是雲淡風輕,一邊吃著早餐一邊信馬由韁的閒談。將嘴裡的燒餅咽下去,緩慢說道:
「中國人奢侈,用上好的羊肉吊湯來製作滷汁,如此豪奢配方,卻是做成販夫走卒凡夫俗子都能享用的尋常早餐。如此還不知滿足,稱這些吊湯的羊肉做筋頭巴腦,體面人絕對不肯吃的劣等食物。這便是中國人,浪費物力,揮霍成性。這種事情若是寫在旅行筆記里,一定會被認為是天方夜譚,無人相信。」
來人則漫不經心:
「咱們的國家是個窮底子,便是您老祖上,也不曾吃過幾隻羊,偷摸進山獵一頭野豬就算過年,這日子過得還不如中國的一個土財主。您認為是奢侈,本地人看來就是那麼回事。筋頭巴腦在咱們國家是好東西,在天津就是上不了台面。人家比咱們闊多了,跟他們比吃喝穿戴,那是自討沒趣。咱就跟他們學,他們吃什麼咱吃什麼就完了。」
清晨造訪的不速之客跪坐在內藤對面,身穿一件黑緞面夾襖外面套著同色直貢呢坎肩。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品嘗著津門美味,說話則是一口地道的本地方言,半點聽不出門外的東北口音。
直到他把自己碗裡的鍋巴菜吃光才抬起臉,露出一張五官端正儀表堂堂的好面孔。
這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子,自少年便喜好遊歷四處奔波的經歷,讓他的臉上多了幾許風刀霜劍留下的刻痕。但是這些風霜痕跡不損其英俊,反倒是多了幾許滄桑,比毛頭小子更容易討女人喜歡。
一雙皂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初看上去滿是熱情,細看就會發現裡面寫滿了詭詐,若是仔細觀察,還能從中看到陰狠。
內藤看他的目光里既有欣慰,也有警惕。這是一種屬於狼王看著競爭者的警惕,狼群中一旦誕生了有資格競爭頭狼位置的青壯,狼王便該有這種警惕。
雖然眼下兩人同桌而食,可是不妨礙隨時可能性命相搏。一代新人換舊人,成功者奪取失敗者的一切,從錢財勢力到性命絲毫不留,這便是浪人的宿命,做情報工作的尤其如此。
那個從小喜好遊俠,因為仰慕福島安正就離家千里,一路跑到東北去拜見坂西利八郎的唐吉柯德,在自己面前一口一個前輩叫著的毛頭小子,如今已經成長成了一個真正的浪人。昭和時代已經看不到傳統浪人的影子,明治大正兩代浪人的精髓似乎都集中在眼前男子一人身上。
膽大心細足智多謀偏又心狠手辣,這些特質集中在一人身上,不成英雄便為大害。曾經自己對這個少年的器重與欣賞有多少,現在的防範就有多少。
小日向白朗……或者自己該叫他的中國名字,尚旭東。這是個生錯了年代的年輕人,若是早生幾十年,與自己並肩作戰,以他的精明與大膽,必能成就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不論從軍從政還是做情報工作,都將立下蓋世功勳。
他錯過了浪人的黃金時代,浪人已經不再受重視,小日向本人才具雖然了得,卻因為不曾入過行伍而耽誤了前途。日本眼下軍人當權,對於未曾穿過軍裝的人存有鄙視心理,這也就註定了尚旭東再如何了得,所能取得的成就總歸有限。要想成功,必要另闢蹊徑,劍走偏鋒!
小日向的身材比普通日本人高一些,將近一米七零。日本人普遍個子矮小,尤其一個窮人家出生的孩子來說,長成這個身高著實難得。從小喜好冒險仰慕遊俠的他,使槍弄棒練就了一身好功夫,也是個出名的闖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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