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背後言(1/2)
「我承認寧三少確實有很多毛病,而且我現在也是他的女人,但事情不是你象得那樣。寧三少是我的恩人,如果沒有他,你現在就看不到我了。我剛到天津的時候處境有多艱難,即使我不說,你也該能想到。一個孤身女子在異鄉,又能怎麼樣?不是做他的女人,也是做別人的女人,如果不是遇到三少,我現在可能已經被某個惡棍霸占甚至淪為妓女。即使成了所謂的明星,處境也不會有變化。多虧三少幫我,我才能活得像個人,做他的女人是我自願的。除了以身相許,我不知道還能用什麼方法報答他。」
「可是他對你不是真心的,甚至不給你名分,反倒讓你在國民飯店做交際花……」
「那是我自己選的,與他無關。他幫我還債,給我錢花,我讓他開心。我沒資格給他當太太,只配做他的情婦。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沒資格嫁給他。」
寧立言心頭既是欣慰又是愧疚,若是陳夢寒此時指天劃地把自己大罵一頓,或許自己還能好過些。她越是如此,自己便越發覺得罪孽深重。
自己竭盡所能想要讓每個人歡樂,結果卻可能是事與願違。倒是到目前為止兩人的談話沒朝著危險的方向發展,還算是令自己稍許欣慰。
覺生的口氣有些低沉:「我知道,這是我的錯,是我當日的魯莽,害你日子悽苦。既然他嫌棄你的過去,那就離開他,我們重新開始。」
「覺生……我們的事已經過去了,當初我們彼此說得很明白,現在你又何必?」
覺生的嗓門提高了一些:「如果你是和別人在一起,我不會打擾你的,可是寧立言不行!你知不知道,他為日本人效力!是漢奸!」
糟糕。這個混帳東西怎麼又把話題引到這個方向?
寧立言的心又提了起來,擔心陳夢寒為了捍衛自己的名聲,透露出真話。
陳夢寒的聲音也變得高亢起來:「那又怎麼樣?我是個女人,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他是我唯一的指望,如果沒有他,我現在就和樓上那些女人一樣,陪著那些老東西抽大煙打麻將,還得忍受他們的糟蹋!是他給了我現在的一切,讓我過上了體面的日子。他給日本人效力又怎麼樣?是漢奸又怎麼樣?我是個女人,這些事跟我沒關係,我只知道他對我好,這就足夠了,其他的我不在乎!」
過關了。
寧立言暗出了一口長氣。陳夢寒這番說辭,竟是陰差陽錯幫自己做了擔保。小日向聽背後之言,多半也是為了聽聽自己女人對自己的評價。現在聽到這番話,應該對自己懷疑大減。
他想不明白陳夢寒為什麼會這麼說?難道是自己和小日向的隱蔽出了問題,被她發現了蹤跡?這不可能。小日向的業務水平不錯,自己也是個善於隱蔽之人,陳夢寒一個普通女子絕沒有發現自己的本事。
那她為什麼這麼說話?目的又是什麼?
這時,付覺生的聲音傳來:「夢寒,你變了!過去的你充滿了正義感,絕不會屈服於一個漢奸走狗。現在的你簡直讓我無法想像。他給你下了什麼迷魂湯,還是你有什麼把柄在他手上。不用怕,有我在你身邊,你什麼都不用擔心。我可以保護你,不讓你受到傷害。」
「我變了?我看是你變了才對。我記憶里的你是個詩人,不會去給人當秘書,更不會和青幫的人混在一起。你看不起幫會,為什麼出現在這?你仇恨日本人,為什麼要來日租界?」
沉默了一陣,才聽外面付覺生的聲音響起:「過去的我太天真,也太幼稚。為了自己的理想傷害了很多人,尤其是你還有……我們的孩子。我們分手以後我改變了很多,就是想要證明給你看,我有能力讓你過上好日子。我和他們混在一起是迫於無奈,但我依舊是我,不是個流氓,也不是漢奸,我們才是最合適的一對。」
付覺生語氣很是誠懇:「夢寒,我了解你,我知道你現在過得不快樂。這種生活不是你想要的,你只是在強顏歡笑,裝作幸福。寧立言跟你不是一路人,他不懂你也不知道你想要什麼,只有我知道你的喜好,也只有我是你的知己。讓我們忘掉以前的一切不快,重新開始,我對天發誓,會讓你過上最好的生活。你想想我們共同度過的那些美好時光,難道一點也不留戀?那段時間我們是快樂的,無憂無慮沒有那麼多爭吵,也不曾有過這許多負累。我知道那時候的我不成熟,如今的我已經改掉那些惡習,你也看到了,我現在是殷專員的秘書。你了解我,知道我不喜歡這種文牘工作。之所以硬著頭皮去做,都是為了你。我託了很多人情,才知道你的下落,便用盡心思謀取了這個職位,就是為了讓你過好日子。」
陳夢寒沒說話。
通過酒桶的縫隙,寧立言可以看到陳夢寒的背影,其他的則看不清。大毛出鋒的大衣在面前輕輕搖晃,一如主人的心思。
過去的經歷以及兩人曾經有過的孩子,都是不可磨滅的印記,寧立言也從未指望陳夢寒對付覺生不理不睬。像要走什麼路,最終還是要看她自己的心意。只是希望這個可憐的女人,不必再委曲求全。
付覺生見陳夢寒不說話,似乎有些激動,從寧立言的角度可以看到陳夢寒在後退。「夢寒,你為什麼要離我那麼遠?你是在怪我,還是不相信我?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以為我還像過去一樣,只有理想不顧實際。不,不是這樣了。我有能力保障咱們的生活,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殷專員很欣賞我的才情,給我開了高薪水,我存了一筆錢,足夠咱們衣食無憂。再說我了解你,你在意的根本不是那些身外之物,而是感情。就算寧立言和你有些感情,也比不過我們的廝守。何況他那種人,又怎麼配得上你……」
付覺生說話間似乎想要去拉陳夢寒,寧立言可以看到陳夢寒做了一個抗拒的動作。
「你……你這是在逼我!」
「我沒有逼你的意思,我是在提醒你。你跟著他不會有好結果的,那種人只是把你當玩物,等到他厭倦了就會拋棄你,那時候等待你的依舊是悲劇。你是個善良容易上當的女孩,看不破人心險惡,一直被他擺布在股掌之中。等到他翻臉的時候,你只會失去一切,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付覺生的聲音已經越來越高,顯然他的情緒也快失控了。從某種意義上說,他說的沒錯。陳夢寒是個善良容易被人欺騙的女子,否則上輩子也不會下場那般悽慘。可是跟著付覺生走,又是否是個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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